不等回答,司机已经手忙脚乱地戳开播放键。车载音响突然响起:“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喔哦~”
李霄川的哭声更大了。
“哦,拐咯!”司机吓得一哆嗦,差点把雨刷器当成换歌键按。
“这个太伤感咯!我们换一个……”他胡乱在屏幕上戳着,“刀郎的情人!你是我滴情人~像玫瑰花一样的女人~”
音响里传出狂野的西域风情伴奏,司机还跟着摇头晃脑地唱起来。
“用你那火火的嘴唇~让我在午夜里无尽的销魂~”
李霄川满脸泪痕,想告诉这位热心的大哥自己没事,可喉咙被堵住了似的,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依旧痛哭,肩膀颤抖。
“我跟你说,没得撒子伤心事是一首刀郎解决不了的,如果有……”他猛地一个急转弯,“那就再来一首庞龙的噻。”
“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
最终李霄川只能摇摇头,眼泪顺着下巴滑进嘴角,咸得像是陈声和老家晒了三个月的海盐小鱼干。
……
“警察同志!快来看哈这个乘客!”
司机师傅一嗓子吼得派出所玻璃都在震,他拽着个哭得眼睛通红的高个男人冲进值班室,那架势像拎着只落汤鸡。
“从机场拉出来就哭,哭得老子心慌!一路上抽抽搭搭的,我后视镜都不敢看!”
值班民警抬头一看,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这不是省川剧院那个变脸演员吗?
上个月文艺汇演还看过他表演,台上唰唰唰变七八张脸不带喘气的,这会儿倒好,整张脸哭得比关公还红。
“李老师?”小王赶紧翻出抽屉里最软的那包纸巾,“您这是……遇到啥子事了?被抢了还是被骗了?”
李霄川口罩早摘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木愣愣接过纸巾,机械地在脸上抹了两把,结果纸屑沾了满脸。
湿漉漉的睫毛眨了眨,这才看清自己居然坐在派出所调解室的塑料椅上。
“拉我来派出所搞撒子?”他哑着嗓子问,鼻音重得像感冒了三天三夜。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值班室墙上挂着“电信诈骗防范指南”海报,对面三个民警齐刷刷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好奇。
“我……莫得事。”他声音沙哑,鼻音浓重,听起来毫无说服力。
司机师傅急得直搓手:“警察同志你莫听他扯!从机场到这儿哭了一路!问他去哪也不开腔,光晓得抹眼睛,我怕他要跳府南河……”
李霄川的耳朵瞬间红得像火锅里的辣椒,他张了张嘴,却想起陈声和在安检口转身跑向自己时扬起的衣角,喉头又是一哽。
小王警官狐疑地打量这个哭到打嗝的川剧演员:“李老师,需要帮您联系家人吗?”
“不用!”李霄川猛地站起来,结果因为哭太久缺氧,眼前一黑又栽回椅子上,把民警们吓一跳。
半个小时后,调解室里的气氛终于活络了些。小王警官的笔录本上已经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熊猫头。
实在没啥好记的,这人光顾着哭,问十句答一句。
“所以……您是因为对象终于不躲您了,高兴得哭成这样?”
李霄川把脸埋进掌心,点了点头。他想起陈声和说“我要”时颤抖的睫毛,想起那人攥着自己衣领要等自己回答的固执……
“……呜。”
刚止住的眼泪又决了堤。
小王警官手忙脚乱又拆了包新纸巾,心里直犯嘀咕:这哪是谈恋爱,分明是水漫金山。
“呜……”
“李霄川!你个砍脑壳的!”
姑姑踩着积水冲进派出所时,李霄川正捧着民警给的老荫茶,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酥,口袋里还塞着司机师傅硬塞给他的薄荷糖。
说是吃了能提神,结果他含着一块糖继续掉眼泪,甜得发苦。
“姑!”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喊了一声,突然咧嘴笑起来,“他回来了!陈……他……他这次选我了!”
姑姑举着的巴掌僵在半空。
值班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户籍室打印机的嗡嗡声。
沉默片刻后,整个派出所陆续发出憋不住的笑声。有个年轻辅警赶紧背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哎哟我的先人板板!”姑姑收回巴掌,自己先笑出了眼泪水,“你娃有点出息行不行?哭到派出所来报喜?人家分手报警的见多了,头回见谈恋爱谈进派出所的!”
李霄川又哭又笑地点头,手里还攥着湿透的纸巾团,卫衣领口都被泪水浸得变了色。
回去的路上,雨停了,太阳也出来了。
他坐在后座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然后摸出手机,给置顶联系人发了条语音。
“陈声和……你完了……我姑说要把你炖进火锅底料里……”
语音发送成功。
冬天难得烈日当空,白晃晃的阳光像一盆熔化的铁水倾泻而下,仿佛与五年前他们初遇时一般无二。
同样的灼热,同样的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