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正常地走在路上，路边突然冲出一条狗来，冲你龇牙，冲你狂吠，还想咬你小腿。你想跑，这狗比还追着你不放——

荀舟再次感受到了熟悉的无力感。

他倒是知道怎么对付安德鲁。就和往常一样，把对方打趴下，这人型犬就会自个儿陷入自我怀疑，回去猛猛加练，荀舟就能安生一段时间，直到对方再次自信爆棚地提出挑战。

这样的行动逻辑总让荀舟觉得自己被当boss刷了。

而对方也确实从“刷boss”中获得了充足经验——荀舟依稀记得，最开始的安德鲁分明是个只会用机甲耍杂耍的臭屁小孩，觉得谁会的高难度动作多谁就厉害。而现在，对方那在狂轰滥炸的攻势掩盖下直击弱点的战斗风格，总给荀舟一种微妙的既视感，就好像看见了一个脾气爆炸版本的自己。

可荀舟不是alpha，他是个beta。所以他永远不会像安德鲁那样肆意张扬，他只会精心计算着自己的每一个行动，每一分体力。也只有把这种计算铭刻进本能，他现在才能站在这里。

此刻，他的计算中，自己是全然的劣势：双臂不能剧烈运动；长期紧绷的神经并没有因为一次深度睡眠而修复，反而更显疲乏；本就严重挫伤的右膝因此前的快速奔跑泛起细密的酸涩。

这样的评估被安德鲁看在眼中，他顿时嘲笑道：“你不会是怕了吧？荀首——席——？”

最后那个称谓被他特意拉长了语调，其中种种意味不言自明。

荀舟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而是走到接待台边，温言询问莉娜：“请问这里有训练室之类的场地吗？”

莉娜瞪大了眼睛，她的目光在一脸平静的荀舟和满脸不爽的安德鲁之间来回打转，最后磕磕巴巴地应着：“有，有的，请随我来。”

她绕过接待台，领着二人来到侧边的走廊，逐渐往协会内部行去：“我们有不少训练室，其中有供beta员工使用的，也有专供omega使用，教导他们防身术的训练室。如果是您二位，可以使用这边的员工训练室……”

在她身后，alpha根本没理会这番介绍，而是斜睨着荀舟：“你第一次来？”

正在打量所谓omega防身术小教室的荀舟有几分莫名其妙地回头：“难道你不是第一次来？”

alpha哼了一声，转过头不看他。

不知道这人又发什么疯，荀舟撇过头，继续看着那些小教室。

一边走着，他一边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先是呼吸，再是肩颈肌肉，最后是腰背，四肢和四肢关节，都在他的行进中逐渐变得鲜明。

想要战胜他人，首先要学会控制自己：从你的呼吸、你的情绪、你的每一寸注意力开始，到你全身的每一寸肌肉、每一道发力、力的大小和走向——

有人在他耳边这样说。

——控制你自己，你才能战胜他们。

一个能完全控制自己的人，当然能战胜那些没办法做到这一点的人。

当荀舟站在莉娜所说的员工训练室门口时，他已经做好了应对安德鲁的准备。

就算自己是劣势又如何？他经历的劣势局面难道少了吗？就说昨天，他不也——

随着莉娜把门打开，一阵阵低吼自门内漏出。

——荀舟，呼吸一滞。

这确实是员工训练室。四五十个穿着黑色隔离服的协会外勤人员此刻全都摘掉了面罩，或站或坐或蹲，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最大的那面墙上。而此刻，面目狰狞双眼充血的alpha正向着镜头扑来，镜头却忽然一矮，绕到了alpha身后，再起身时，那个alpha已经扑到了另一个alpha身上，被饱以一记老拳。

“妙啊！”这个声音似乎是本，“还得是外援！把这招祸水东引玩得贼溜！”

妙你个头啊，祸水东引个头啊！不要随便给别人起招式名啊！不是说协会存储任务记录是为了防止后续纠纷吗？你们就这么拿出来当电影看？！

一秒认出这是自己昨晚的任务录像，荀舟当机立断，一步踏到安德鲁身前，转过身偏头看向莉娜：“能不能请你让大家先出来？”

他的声音虽然还是平静的，却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意味。

不过安德鲁没注意到这点。他只是皱眉看着忽然挡住他视线的荀舟，偏过头去看录像：“这是……”

“你也觉得很厉害对吧！”莉娜瞬间兴奋起来，脸上的表情从职业假笑变成了安利偶像时的激动，“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alpha要投诉的0623号外勤专员！他可是我们会长请来的王牌外援呢！”

她忽地又开始生起气来：“但只要长眼睛并看过外援任务记录的就知道那个人完全是瞎扯！外援从来都是让那些alpha自己打自己，他就算要告也应该告那些alpha啊！找我们麻烦有什么用！”

对于她的这几句话，无论是荀舟还是安德鲁都表现出了十足的惊讶。前者是吃惊于那句“alpha要投诉”，后者则隐晦地眯起眼，仔细观察着前者的表情。

安德鲁忽地开口：“是啊，看起来是挺厉害的。”

等荀舟意识到不好时，他已经问了出来：“那你们那个外援……他是什么时候加入协会的？”

beta女孩的神情顿时变成羞愧，就像是不知道偶像生日还被外人发现并质疑假粉，她连耳朵都红了起来：“这个我倒是不知道，外援来得比我早多了……”

安全！

荀舟顿时舒了口气。但不等他完全放下心，就见女孩一脸坚定，表情坚毅地开口：“我可以帮你问问其他人。”

你到底在坚毅些什么啊！

荀舟赶紧赶在了女孩开口之前率先向alpha发难：“你问这个做什么？不打了？不打我就走了。”

他又转向beta女孩：“我把联系方式给你，这家伙造成的损失，你们统计好后通知我，我来帮他付——”

“等等，”听他这么说，红发alpha顿时咬牙切齿地开口，“谁说不打了？”

“小电影时间结束了，去把你的同事叫出来。”alpha满脸倨傲，“不然我就要亲自赶人了。”

被他这么一看，莉娜顿时向后一缩，下意识地躲到了荀舟身后。这个动作似乎让alpha更生气了，他顿时竖起了眉，激荡而起的信息素顿时吸引了近处beta的注意，一时间一个拍一个，所有的外勤人员都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门口的alpha。

墙上的录像依旧没停，似乎是受了这录像的鼓舞，房间内的beta们没有逃跑，而是隐隐包围住alpha，有个领头人模样的男人上前一步，询问道：“这位先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面对这样明显的警惕，alpha哼笑一声，一点不在意，只是狠狠瞪着对面的黑发beta。还是莉娜怯怯站出来，解释道：“这两位先生想借我们的训练室决斗。”

“决斗？”被这个回答给搞懵了，领头人看了眼插着兜的红发alpha，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黑发beta，感觉自己越发糊涂了，“alpha和beta？”

似是被这句话给刺激到，红发alpha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脸上裂开一个狰狞笑容：“我倒是不介意在你们的大厅开打。”

“是的，”莉娜的额头隐隐冒出汗来，明显是想起了这位爷是多么肆无忌惮，“是这位先生提议借我们的训练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