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白光。
白光自天顶洒下。
荀舟仰头望着头顶。
房间的天花板上铺的是八十公分见宽的顶板,一共四十二块顶板,其中四块被换成了灯箱,右上角的灯箱似乎出了故障,每隔五秒就会闪一下。
当它又闪了一下时,荀舟缓缓眨了眨眼睛。
“……荀先生,您在听吗?”
坐在桌子另一端的年轻女性审讯官敲了敲桌板,示意他回神。
荀舟缓缓低下头,望着她。
“我在听。”他那双纯黑的眼睛因为直视太久的白色而显得空茫,让人联想到人偶的玻璃眼珠,但那又似乎是一种错觉,因为人偶的目光绝不会如他这般重若千钧。
“你之前在问我有没有见过‘不死鸟’。我的答案还是和以往一样。”荀舟缓缓说道,声音沙哑但平稳,“在踏上伊达星之前,我从未见过它。”
“就连这个图标的名字,也是你们告诉我的。”
审讯官敲桌板的动作顿住。
她与桌后的犯人对视,那双眼里没有丝毫的急躁与焦虑,所能见到的只有平静。
如死亡一般的平静。
审讯官低下了头,看着文件上的下一行字。
“请详细描述一下你与叛军相识的经过。”
第八十三次,荀舟纠正她的措辞。
“他们不是叛军。”他说道,“里德他们的组织叫做‘被遗弃者’。”
面前的女性审讯官是第一次来的新面孔,她还会做出诸如皱眉之类的表情。不等她开口,荀舟便率先把之前重复了三十四次的回答再次复述了一遍:“我是在二月十五号的凌晨三点左右第一次见到里德他们的。那是实训课的尾声,我因为此前的机甲对战陷入了昏迷……”
剩下的问题也很此前的毫无区别。
“你的身份?”
“第一百三十七号军团团长康拉德·朗格的养子,前军人,现皇家军校军校生。”
“你的来历?”
“三角星域马达拉星上的孤儿。因为当兵能吃饱饭就参军了。”
“你的履历?”
“在剿灭三角星域内最大星盗团‘苍蓝’一役中立下重大功劳被朗格上校收为养子,并在服役期满后被推荐入学皇家军校。”
“你在过往服役中是否与叛军有过密切联系?”
“没有。我不曾听说过三角星域存在叛军。”
“那换个说法呢?你与星盗是否存在密切联系?”
“没有。与我相关的星盗要么已经确认死亡,要么在各大监狱服刑。”
“你为何在伊达星上选择帮助叛军?”
“我没有帮助他们。”
“那你如何解释你抢夺机甲,并驾驶机甲攻击军团战舰的行为?”
“首先,机甲不是我抢夺的,其次,我并没有亲自对第八军团造成任何实际上的人员损伤……”
诸如此类,诸如种种。
当又一次审讯完成后,低敛眉眼的女性审讯官忽然开了口。
“荀先生,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是个新人吧?”
第一次遇见意料之外的情况,荀舟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歪着头看着面前的审讯官。
他的目光从审讯官发髻中突兀翘起的一小缕发丝,颤抖着的眼睫到她歪斜的制服纽扣,袖口的一点墨渍,和正似乎在写些什么的动作。
但荀舟看出了她的笔迹。
她没有在写字,她其实是在画画。
而且这个轨迹……她画得是鸟吗?还是猫?
“嗯。”荀舟默默点头,犹豫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很明显。”
这种处处从细节处体现出粗心大意的形象,简直是把“我不专业”写在了脸上。
听见他的话,审讯官面上的表情好似突然垮了。
她大大地叹了口气,把笔一丢,毫不客气地往座椅后一靠:“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对您的审讯工作实在是太难搞了,看看你的回答吧,”她指著面前的文件,毫不客气地抬眼瞪向荀舟,“自从第三次审讯过后,你的回复有变化吗?”
荀舟缓缓地,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没有。”他诚实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