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新奇的眼神打量着似乎从来没有这般大声说过话的beta:“听着!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无论是报仇还是别的什么!你的身体永远是最重要的!
“伤害自己忽略自己无法报复到任何一个你恨着的人!只会让爱你的人担心!”
荀舟低声看着这个孩子,近乎是恳求般地问道:“你不是还有一个姐姐吗?在丹拿城那片森林里,你和我说过的,你还有一个姐姐。你想想,她会愿意看到你这样自我伤害吗?”
男孩终于第一次对他的话做出了回应:“她不会。”
他麻木地,机械般地应道:“但她死了。”
荀舟,荀舟再说不出话。
他眼睁睁地看着男孩一个个报出那些他有印象亦或者没有印象的名字:“威尔,阿诺德,沃克,陶德……”
“……爱玛,伯特兰,杰克,维娜,里德……
“他们都死了。”
男孩木愣愣地抬头看着他,似是梦游般问道:“为什么,你还活着呢?”
荀舟如遭雷殛。
他望着这张稚嫩的脸,许久,方才嗓音嘶哑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就像你刚刚报出的那些名字一样,”他低声道,“如果你我都死了,那谁还记得,他们曾经存在过呢?”
荀舟缓缓放开了压制住男孩的手。
他将手伸直男孩面前:“我的名字是荀舟,你愿意告诉我,你和你姐姐的名字吗?”
男孩没有再动手。
他盯着荀舟伸过来的那只手,许久后,才缓缓回答道:“我叫瑞克。我的姐姐叫简。”
荀舟紧紧握住了他那只插着玻璃片的手,回应道:“我记住你们了,瑞克。”
他拔出了那片玻璃片。
男……瑞克闷哼了一声。
“我也会记住你的姐姐,简。还有你之前提到的所有名字。”荀舟一边在他的伤口上涂上药,缠好绷带,一边缓缓说道,“威尔,阿诺德,沃克,陶德,爱玛,伯特兰,杰克,维娜,里德……”
“这些名字,我会和你一起记住。”
“……记住了,又能有什么用呢?”男孩看着他的动作,问道。
“连着他们的份一起活下去,并且为他们复仇。”荀舟轻描淡写道,“让那些轻视我们看见我们的存在,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忏悔,让他们付出自己应得的代价。”
一旁站着的亲王殿下微笑地看着他动作,而beta却好似浑然不觉。他只是头也不抬地继续问道:“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瑞克激动得近乎从床上跳起来:“我要!我要和你一起!”
他又被荀舟再度摁下去:“那你就需要好好治伤养病。
“瑞克,一个病人是无法帮助我的,你明白吗?”
“我……我知道了。”瑞克犹豫应道,“我会好好养伤的。”
男孩的表情忽然一转狠厉:“等我好了,你一定要带上我!不然我就先杀了你!”
“我知道。”荀舟拍了拍他的肩,那双深邃又平静的黑眼睛抬起,叫每一个看见的人都深陷其中,“我等着你。”
他转身,拉着乔伊斯一起,离开了这间病房。
在门关上的那一瞬,亲王殿下笑着开口:“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我还以为你会不知道怎么和那个孩子交流。”
荀舟沉默着。
他再度握向了腿侧的匕首。似乎能从这个动作中汲取某些力量,他应道:“不,这只是因为瑞克他是特殊的。”
“哦?哪里特殊?我怎么没看出来?”
荀舟闭上眼。
他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许多张脸,疯狂的,恐惧的,欢喜的,漠然的;耳边一瞬间响起许多声音,男声,女声,老人,小孩。这无数张面孔,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他们问道:“你,为什么还活着?”
他们嬉笑,他们怒骂,他们哭嚎,他们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般响起,如同天外飘荡而来的靡靡之音,他们问道:“荀舟,你为什么还活着,还在这个地狱中挣扎呢?”
荀舟轻声回应道:“特殊在,他和我一样啊。”
可当他最初做下那个决定,做下那个不顾一切也要活着,也要在这个狗屎般的世界里丑陋地,卑微地存活下来的决定时,又是如何想的呢?
“或许我说出来会有点可笑吧。但我其实很害怕死亡,无论是他人的还是我自己的。
“这种害怕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是作为生命本身,对终结的畏惧,是我的本能……只是这样而已。”
对,只是作为生命的本能,只是这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