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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花朝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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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少尹,钱栋栋!

身穿绛红官袍,头戴展脚幞头,煌煌官威,如日月朗照。

钱栋栋迈着四方步,走上前来。

捕快们得令即刻退到了一边。

王显德多少也要卖京兆少尹几分薄面,勉勉强强地手一抬,顿时疼得龇牙咧嘴,骂骂咧咧。

王府的家丁们也收了武器,虎视眈眈。

钱栋栋是个和事佬,谁也不想得罪。要不是这两尊大佛要在他京兆府衙门斗法,砸了他的场,他实在是不愿意出面。

钱栋栋当然知道九华棠做得没错,按照规矩,这尸体该验!

但那可是尚书大人他爹啊!没有尚书大人的首肯,这尸体,一个手指也不能碰呐!

真是触霉头啊触霉头!

上回九华棠非要治韩钦与齐良善的罪,连累钱栋栋跟着罚俸挨骂,他心里肯定是有怨的!

只是九华棠这尊大佛送不走也得罪不起,钱栋栋只好多拜菩萨,私下走动关系申请调令,奈何吏部侍郎钟惠漫天要价,钱栋栋多少有些肉痛迟疑,如今看来,是非走不可了!

钱大人弓着背,好言好语地两边劝。

“讲律法没错,可也得徇人情不是?王尚书刚刚遭受丧父之痛,华棠你是小辈,去赔个不是?”

“王大人,华棠新官上任,尚且不知变通。她严守律法,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您看在左相的份上,就宽谅她的不懂事罢!”

钱栋栋在两头听了半天骂声后,王尚书终于让了一步,可以不断沈翎一条腿,但京兆府必须交还王老爷的尸体,以及他所有的随身之物。

九华棠不同意,她让栋栋问王显德,这案子还查不查?杀他爹的凶手还要不要找?

王显德说,当然要查!限京兆府三日内交出害死他爹的凶手!

九华棠说,呸。

栋栋抹了抹脸。

王显德又退了一步,只要九华棠将王炎烈的遗物交还给他,今日的所有事他都可以不计较。

九华棠声音清亮地问:“什么遗物?”

王显德不能明说,脸又憋成了猪肝色,他大怒道:“给我搜!把这臭丫头给我扒光了!挖地三尺地搜!”

钱栋栋大骇:“王大人!王大人息怒啊!王大人莫要冲动啊!”

王显德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他看九华棠这架势就是要他们王家死啊!他可不得跟她拼命!

两边又要交战,忽听外头禀报:“董提点到!”

所有人都定住了,这案子,竟然惊动了董提点?

在京兆城,只有一个董提点,那便是皇城司的话事人,绥帝的心腹——董怀路。

嗜血,无情。

眉心一道狰狞剑疤。

不管是一品大员,还是皇亲国戚,在皇城司的诏狱之中,是生是死,或生不如死,皆由他掌断。

王显德噤了声。

这董怀路可比九华棠可怕多了,动则腥风血雨、血流成河。

皇城司那诏狱,更是鬼门关!阎罗殿!

董怀路一身鎏金黑袍,阴冷的眼,可怖的疤,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令人恶寒的血腥味。

他亮出提点印,不由分说、不容置疑地,接手了王炎烈一案,带走了一切。

-

花朝节的夜才刚刚开始。

消愁楼四楼的阁子内,九华棠点了满桌的菜,派人去请孙墀和苏骊礼。

等待之时,她握着一盏茶,独自到外面的廊道上,倚着挑台的钩阑,望无边的宁江水,万灯璀璨,星水荡漾。

沈据之默默地望着她。

很快,孙墀到了,他大马金刀地坐下,开始享用。

他身后挂着贯休的《幽兰图》,植着玉白的蕙草。消愁楼画阁朱帘,玉盘金樽,极尽奢靡的同时,又极尽风雅,以名家字画与珍花异草区分不同的堂、阁。

没多久,侍卫小丁也回来了,禀道:“小姐,苏府的门房说,苏小姐一直未曾回去。”

九华棠一愣,站起了身:“什么?那她会去哪儿!”

苏骊礼生性喜静,还有些怕生,她做不出一个人逛街闲荡之事。

如果她不曾回府……九华棠的心提了起来,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小丁低下头去:“方才在昭华寺,我们很快与苏小姐冲散了,后来也一直没看见她……”

两腮鼓鼓囊囊的孙墀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瞳孔微微一颤。

“你知道?”九华棠身子前倾,敏锐地看向他。

孙墀一怔,快速咽下:“……可、可能知道?”

九华棠雪面一皱:“怎么回事?”

“我、我去去就回!”孙墀扔了碗筷,唰地起身,冲了出去,竟从四楼的挑台一跃而下。

九华棠看得心惊胆战,追出去,望见他在消愁楼的钩阑、雕饰处几下借力,引来一片惊呼。

花灯摇晃间,孙墀一下子蹿出老远,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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