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西村的第一场雪,在众人的睡梦中降临了。
徐冉一大早推开门,一眼望去,雪白一片,下雪总是令人惊喜,才一个晚上,雪就累积到了小腿处,然而好心情只维持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下雪了,没办法慢跑了。
不仅如此,今天所有人都被召集铲雪,要挖出一条路来。
铲雪的工具不够,铁制工具管制严格,大队很爱惜工具,只有干农活的时候用,因此很多人是提着一个桶,或者破锅,往地上一捞,往外一泼。
徐冉带上了姥爷自己编的畚箕,这玩意儿不能打水,可是用来铲雪再好不过了,姥爷表示坏了也不心疼,随时随地就能编。
“现在雪小一点了,我们把路清出来,大家一起抓紧时间。”牛大队长扯着嗓门喊了几句,也算是鼓舞人心。
不一会儿,一群人便奋力地开始铲雪了,手上工具各异,但铲雪的决心非常强大,一个上午,一条路便被清理出来了。
徐冉知道,要趁着雪尚且软的时候铲,否则等到雪变得更加冷硬,那么铲雪工作就会很困难。
偶有雪花飘到脸上,冰冰凉凉的,但是铲雪铲得热火朝天,这份冰凉更像是适宜的降温。
上午的铲雪暂时告一段落,扫盲班停止了,接下来重心都是过冬。
回到黄家,一行人都很累,徐冉给每人都倒了热水,放了一些麦乳精,“喝热水啦!”
黄新业看颜色不对,“放了什么?”
“麦乳精。”徐冉很爱自己,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节省也不能把身体给节省坏了。
“哈哈,姐,你太好了。”
徐冉已经习惯这个臭小子每每在吃的时候喊她姐了,端了两杯拿给姥姥和姥爷。
这么大冷的天里,喝上一晚热乎乎的麦乳精,实在是太舒服了。
黄根生看了看自家囤的柴火,“这天气接下来还会更糟糕,家里的柴火要省着点用。”
“知道了,爸。”黄石应道。
黄成说,“今年要是有人来借粮的话,可不能借。”
徐冉知道有些人家家里粮食不够会向人借粮,小声地问黄新月,“谁来借粮?”
虽然现在物资匮乏,可只要下力气赚工分,不要瞎霍霍,分到的粮食是够的。
华西村的状况还不错,今年的收成也好,照理说是不该有借粮的情况。
黄新月压低了声音,“一些亲戚,一般情况姥爷也不会借的,可有些人啊,带着孩子过来借粮,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姥爷心软就会借一些,借过去就不还。”
徐冉眼睛一瞪,“姥爷看着也不糊涂啊。”
一旁偷听的黄新业睁大了眼,不愧是姐啊,这糊涂二字都敢说。
黄新月拍拍徐冉的手臂,“你不要这么说,实在是有些可怜。”
黄新业哼了一声,“姥爷只是看着凶。”
徐冉皱眉,没有说话,但心里却不赞成,家里一年都没什么油水吃,表姐表弟们看着都偏瘦,营养不良,这借粮还是有去无回的,更过分了。
他们小声地说着话,姥姥开口了。
“谁来都不借,如果有人哭的话,新业,你就哭回去。”江淑梅开口。
黄根生尴尬地不说话,默默地喝麦乳精。
徐冉扬声道,“姥姥,我觉得应该让大舅和二舅今年去要回粮啊。”
黄根生开口,“小冉,这事不地道。”
“姥爷,去年借了,今年又来借怎么办?先去要啊,今年才能安生。”
黄家人一点就通,周素芳和郑春凤对了一个眼神,“妈,我和春凤一起去。”
徐冉松了一口气,没错啦,他们懂她的意思。
借出去的粮要不回来暂且不论,总不能不防着今年他们又来借吧,先去堵了他们的嘴,也好过今年再来,这可太糟心了。
显然除了黄根生,其他人都不赞成借粮的事,最重要的是,这借出去的粮食跟肉包子打狗一样,有去无回,谁心里能痛快。
这年头,粮食是命啊。
最后,江淑梅决定道,“行,你们两个去要粮,黄成和黄石留在家里,下午把院子里的雪铲一铲。”
“知道了,妈。”他们应道。
徐冉喝完了麦乳精,心里暖和和的,在黄家的第一个年,她只想大家开开心心的,借粮可不行。
有粮食,先把大家伙儿养养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