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贵妃抿着嘴,若是放在之前,她愿意挣这份从龙之功,但是现在不然。
皇帝,大皇子,早就在针对他们母子。既然撕破了脸,她自然也不必虚与委蛇。
“我到时,天后只是圣躬违和。”
她这么一说,所有人更是心乱如麻,就在他们生出退意时,韦妃带人托着一碗汤药前来,嘴角挂着冰冷的笑意。
“既然天后指名梁姐姐侍疾,就该亲自送药。放心,事成之后,妹妹愿意捐弃前嫌,将族女送给容煦为侧妃,往后同气连枝,一家和睦,如何?”
梁贵妃目光威严地扫视:“你们真的以为自己赢了吗?”
控制了宫中禁军,如何不赢?
大皇子正要出言逼迫,忽然,他被耳语一阵,脸色倏变。
“郑国公亲自率军护送楚王到宫门前了,说是有人谋反,前来救驾!”
韦妃脸色惨白,厉声斥责大皇子道:“看住了禁军,怎么没看住郑国公的兵马!”
“没事,没事……母妃放心,郑家的人也不是一条心。”大皇子虽然紧张,但是还没有惊惶失措,“我马上……不,派人告诉漓容煦,裴姻宁在我手上,他胆敢进入宫门,就等着给她收尸!”
“可是我们没有抓到……”
“就这么说!能拖一刻是一刻!”、
…………
宫门外,灯火通明,城上城下,禁军与郑国公的凯旋之师彼此对峙。
虞芳菲喘着气赶到时,远远看见,城头上有人朝漓容煦喊话,她虽然听不清楚对方喊了什么,但她看见了对方丢下城楼的一只绣鞋。
她艰难地辨认出来,那是裴姻宁的。
裴姻宁被大皇子的人抓了?!
不对!宫里大皇子的人还在到处搜索裴姻宁,是假消息!
虞芳菲有点焦急,她怕漓容煦被骗,如果顾忌裴姻宁的安危,不敢进军的话,天后和夫子就没人解救了。
只是,她正想办法时,却发现城下骑在马上的漓容煦只是沉默了数息,含着某种极致的恨意下令。
“众将士,入宫救驾!”
他没有犹豫。
喊杀声响起的刹那,虞芳菲愣住了。
她从城楼上看着漓容煦影影绰绰埋没在火光中的脸,一时间感到莫大的陌生。
这是她印象中重情重义的漓容煦吗?
好像,从小到大,面对漓容煦种种示好,只有她在一边吃味,但裴姻宁却从来不当回事。
“芳菲,你知道吗?容煦他……其实没有他自己想象得那么痴情。”
裴姻宁一直都是这么说的。
裴姻宁一直没认错人。
她呆立的片刻,一支火箭擦过她的头顶,下一刻,箭矢破空而至,身后突然有人猛地扯了她一把,将她拽下城楼。
“你瞎了吗?都开战了,还站在那里。”
虞芳菲转头一看,又是那张万寿节时熟悉的异族面容,她心乱如麻,推开奚昂。
“你让开,我得去找殿下救裴姻宁!”她说着,心里却没底。
话音一落,奚昂身后一阵勒马声响起。
头顶上的火矢如雨,虞芳菲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银甲覆面,让她恍惚间,真的看到了玉刀歌里的朔凉王。
“她在哪儿?”
这声音太过冷厉,一时间让虞芳菲没能听出是郁骧的。
奚昂立即用狁族语道:“我们拿到了朝廷的敕封,不要多事!回天疆,趁帝京乱起来,我们才好整合王庭!”
郁骧却置之不理,又执着地重复问道:“她被抓了吗?”
“没、没有,我听到大皇子的人在搜索她,最后是消失在西边废弃的冷宫一带……”虞芳菲吞了吞口水,道,“进不去的,那里已经被禁军包围了!”
郁骧什么也没说,调转马头,奚昂连忙抓住他。
“你没听见吗?那里已经被禁军包围了!”
“听见了。”
“那你还……”
“杀进去。”
…………
深宫夜沉,连最后一点星光都被吞噬。
枯井底,裴姻宁抵在冰冷的井壁上,呼吸微乱。
第三次入睡,又被她强行用簪子把自己扎醒。
“该睡的时候不睡,不该睡的时候……呵。”
她自嘲一笑,从未觉得夜晚如此漫长。
莫名地,小时候记忆里那些冻死在路边的尸骨渐次呈现在眼前,那个人贩子威胁她和其他孩子,说如果她们想着逃走,就会被挂在路边的树上。
冻死的人,不会觉得冷的,先是很想睡,而后全身像烧灼了一样,不过这种痛苦不会太久,因为很快就会进入狼的肚子。
裴姻宁猛然产生一丝怒意,她抬头看了看井口,艰难地想抓住缝隙,可脚踝处钻心的疼痛,让她一下子重新摔坐在地上。
直到井口传来声音。
“都查完了,难道还会躲在井里不成?”
“不会吧,投井了?这么刚烈!”
“说是楚王殿下的心头肉,不然大殿下怎么非要抓她。”
裴姻宁贴住井壁,连呼吸也放轻了。
她倒真没那么刚烈,说不准待在大皇子那边,还能给对方伺机添个乱什么的。
只是没等她想好被捉时的说辞,外面就传来几声混乱的喧哗和惨叫。
“你是……啊!!”
刀刃入肉的声音如此明显,裴姻宁抬头看向井口,银甲折射着月光。
“谁?”
她声音很轻,但对方好像听到了,沉默了片刻,云层覆盖下来,一切归于黑暗间,裴姻宁听到对方从井口翻入,动作轻盈地落在了井底。
裴姻宁本能地缩了缩双脚,但四周太黑,她什么都看不见。相反,这纱幕般的黑暗,对方好像并不在意,或者说早已习惯了,使得那种被盯视的感觉尤其明显。
她不确定地开口:“容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