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去吧,不要误了时候。”
一溜烟儿的功夫,言栖竹便没了踪影。只留下被带去空中缓缓飘落的叶片。
言栖竹东张西望,大喊了两声“谢霁岚”,直至回头确认洛衡不再看得到他时,改变路线,径直向寝房跑去。
“啊~还是躺着舒服!”
坐在屋顶的谢霁岚见此情景,轻笑了声。片刻后,在望着其余人都走出月昭门后,他才松了口气。
以往他其实是最期待下山的,可这次却不知为何,只想着逃避。
正放空着,谢霁岚闻到一阵浓郁且悠远的香味,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正坐在苏纤云寝房屋顶上方。那香味便是苏纤云屋内插着的桂花。
谢霁岚望着空荡荡的庭院,秋风拂过发丝,带着发带随风舞动。不知不觉间,谢霁岚竟蜷在屋顶,抱着自己的双腿,睡着了。
秋风阵阵吹过,令人颤粟,可谢霁岚睡得比平时安稳,醒来已是巳时。他竟睡了将近半个时辰。
“所有人都下山了。宗门内,也就我和师尊了吧?”
说罢,谢霁岚飞下屋顶,落至庭院内。略前倾身子,透过窗缝,望着屋内的苏纤云。他正低头写着字,笔法成熟,笔速缓慢。枝头的鸟儿无论怎样叫着,也根本扰不了他。
未几,谢霁岚推开庭院门,敲了敲寝房门后,推门而入。
可眼前景象与方才大相径庭,令他呼吸一滞。苏纤云半披着外衣,身上只有一件领口松垮的白衬衣。领口滑落至小臂,露出半边清瘦的肩。那人侧着头,正皱着眉解着绷带。一旁打开的药盒也使空气中弥漫着药香。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
听闻敲门声后,苏纤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衣服拉上,可依旧被谢霁岚撞个正着。
“师……师尊。”
苏纤云转过身,一只手拉着衣服,抓紧领口,即使扯到伤口,痛的皱眉也依旧不肯松手。
“你为何在这儿?”
一年一度修炼大会,往日里呆在门口那人都珍惜的要命,这次没去,苏纤云更多的是感到诡异。
谢霁岚看苏纤云痛的皱眉,心如同被针扎般刺痛。他小心翼翼转过身去,背挺得笔直,虽然这并不合礼数,可这个场景,苏纤云的样子,他只好妥协的转过身避开视线。
可看不见对方却让谢霁岚更加手足无措。他揪着衣角,支支吾吾道:“徒儿……睡着了。阿予并未叫我,便、便错过了。”
苏纤云一向最看重每年下山,大好的机会谢霁岚却不去,怕是要被骂死。只好把锅甩给言栖竹。
“……”
“错过了?”苏纤云重复道。
抓着衣领的手并未松开,眉头更紧了些。可他语气依旧平淡,让人听不出喜怒哀乐
“下山修炼的机缘,每年仅此一次,你竟能睡过?”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襟边缘,伤口的刺痛还在隐隐作祟,可看着门口僵直的背影,话到嘴边终究软了几分,“阿予性子跳脱,忘了叫你也罢,你自己竟这般不上心?”
听着不抵往日锋利的话语,谢霁岚抿了抿嘴,憋了半天,最终只是开口认错。
“徒儿知错。”
盯着门口紧张的险些站不稳,低着头犯了错误的小孩,苏纤云不禁有些触动。
那人是自己从小骂到大,打到大的没错,但近些年那人长大了,他也没再怎么动过手。如今比以往挨鞭子时还小心翼翼,苏纤云的内心一阵酸涩,话道嘴边也就两个字。
“罢了。”
谢霁岚听闻药盒磕碰木桌的声响,转过身,正看着苏纤云费力的撑起身子,另一只手还要努力去够药盒。
“师尊,徒儿帮您上药吧。”
谢霁岚或是有些焦急,几乎在看见苏纤云吃力的样子的下一刻便脱口而出。
“不用了。”
谢霁岚抿了抿唇,内心变得越来越决绝,下定了决心,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师尊,现月昭门内除你我二人并无他人。我若不帮您,您也很难涂完全。怕是会误了痊愈的日子。”
谢霁岚随即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但说的确实是事实。
苏纤云攥着领口的手松了松,抿了抿唇,沉思两秒后轻声点头道了句 “好”。苏纤云指尖攥着的衣襟微微松了松,眼底却满是他毫无察觉的疲惫。
谢霁岚敛足轻移过去,手轻轻扯了扯苏纤云衣角,却纹丝不动。
那人却依旧攥的紧。
谢霁岚喉结滚动,声音放的轻柔,带着几分恳求:“师尊……请您松些衣襟。”
苏纤云身子一僵,松开拉住领口的手,别过头不去看谢霁岚的表情。另一只手拉下衣服,顺着脊背缓缓垂下,整片背部的肌肤露出。
望着没有一块正常皮肤的脊背,谢霁岚的心像被狠狠捶了一下,痛到喘不过气,无形之中他的视线变得模糊,眼眶变得通红。
感到身后人呼吸停滞以及细微的抽泣声,苏纤云咬了咬牙,强忍泪水。他借着力趴倒在床榻上。
谢霁岚拿着药盒的手不禁颤抖着,只好将药盒放至床头,左手中指和食指沾上一些药膏,缓缓涂在每处伤口。
似是发觉药膏凉意,那一瞬,苏纤云轻抖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耳尖通红,抿唇将头埋进枕头内,闭上双眼不再多想。
谢霁岚细微的察觉到苏纤云的颤抖,他放缓了所有动作,甚至不敢呼吸。小心翼翼的又沾了些药膏,力道轻如蝶翼拂尘,若苏纤云感受不到,就好极了。生怕稍重,面前之人便会被揉碎。
涂完背面后,谢霁岚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清了清嗓后,开口道 :“师尊,前面……”
话音落下,他慌忙垂下头,抿了抿唇,生怕心思被发现。
苏纤云看透他的内心,踌躇一刻,轻声道 :“我自己可以。”
谢霁岚还想与师尊呆在一起,甚至什么都不做也愿意,他下意识找补 :“那……徒儿可以帮您绕缠布。”
苏纤云无奈叹气道 :“麻烦了。”
谢霁岚眼中瞬间多了几分光亮,连忙摆了摆手道 :“不麻烦、不麻烦。”
在苏纤云自己涂药的空隙,谢霁岚望着窗外出了神,时不时瞟向床榻上的人,又立马移开视线。
在不知多少次望向窗外后,对上了一个笑成弯弯眼的眸子。
言栖竹不知何时出现在庭院,现正趴在远处,双手捂着眼睛,可中指与无名指间却透了个缝,歪着头呲着大牙看着谢霁岚。收获一个怒视后,比了个心就灰溜溜的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