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内心涌动,堆积已久的情愫仿佛幻化成孤注一掷的勇气,他伏在那人耳边,声音微乎其微 :“对不起……”
这三个字,是谢霁岚无数次都想对苏纤云说的话。
苏纤云正迈着虚浮的脚步往前走,他微微一怔,托着谢霁岚腿弯的手臂不自觉的收紧了些,连带着声音都顿了半拍。
他没立刻回头,也没追问“对不起什么”,只是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将翻涌的疑惑与心疼强行压下。
他听得懂这声“对不起”里的沉重,不是撒娇式的道歉,而是藏了千言万语的忏悔。
片刻的沉默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刻意放得极柔,怕惊扰了背上脆弱的人:“……傻孩子。”
待二人回到宗门时已至戌时,夜色如被泼了墨般的黑漫在天际,山林间安静的只剩蝉鸣,屋檐下门口挂着的风铃隐隐作响,忽然一阵风吹来,风铃剧烈晃动,叮当作响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原来是言栖竹远远瞥见苏纤云回来,在那人脚刚踏进宗门第一步,他便一溜烟跑到了庭院内。
“师尊!”言栖竹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目光忍不住黏在那串油纸裹着的糖葫芦上,却没好意思直接要。
言栖竹扫了眼背上的谢霁岚,那人没了以往的凌厉,此刻只是蔫蔫的趴在师尊背上。言栖竹摊开双手,在旁护着二人,仿佛婴儿学步时身旁的大人,一路跟到了寝房内。
风又吹过庭院,风铃再次轻响,月光透过窗纸,落在三人身上。更显得此刻的安稳平和,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裹着那些未说出口的牵挂,又暂时藏起了命运的暗涌。
苏纤云坐在床边,略俯身,动作轻柔的为谢霁岚查看伤势。他眉眼间透露的并非心疼,而是自责。
言栖竹站在一旁看着二人,脚尖轻轻点着地面,目光先落在谢霁岚脸上,似是真的心疼了两秒。可下一秒,视线就像被磁石吸住般,不自觉地瞟向桌角那串油纸裹着的糖葫芦,他就这样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视线在“师兄”与“诱人的糖葫芦”间反复横跳。
他确实心疼师兄,可他更想吃糖葫芦。
待苏纤云的指尖离开谢霁岚的伤口,他立刻凑上前,带着没心没肺的笑意,开玩笑道:“哎呀,肯定没事啊,这不没死嘛。”
在他心中,这点伤对谢霁岚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以往他的师兄独闯试炼场、血战数弟子,上能爬树,下能摔倒,十岁时便将他一脚踢飞,哭都没让他哭出声。这次不过扭个腿,哪至于蔫成这样。
言栖竹挠了挠头,觉得今天的谢霁岚实在反常。可下一秒,视线就不受控制地又瞟向糖葫芦,喉结悄悄滚动 :“再说了,这点小伤算啥嘛……”
话没说完,他就忍不住伸长脖子,盯着那串泛着光的糖葫芦咽了咽口水。
苏纤云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瞪了言栖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却并没有怒意 :“没大没小,你师兄伤着呢,就记着吃。”
话是这么说的,可他还是直起身,拿起糖葫芦递给了言栖竹。
言栖竹眼睛瞬间亮了几分,立马接过那串糖葫芦。他也顾不上道谢,撕开油纸就咬了一大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满足地扬起嘴角,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谢谢师尊,好吃!”
谢霁岚躺在床上,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原本泛红的眼眶里多了几分无奈,甚至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自己疼得甚至不敢动弹,这家伙倒好,眼里只有糖葫芦。
苏纤云轻轻拍了拍言栖竹肩头,提醒道 :“走吧,让他休息休息。”
二人走至门口时,苏纤云忽的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床上紧闭双眼却眉头紧蹙的谢霁岚,他睡得并不安稳。苏纤云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回过头离开了房间。
言栖竹并未回自己的寝房,而是捧着糖葫芦溜到庭院中央的银杏树下,盘腿坐下。他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摇头晃脑地咬下一大口,酥脆的糖衣在齿间化开,满足得他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可即使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他的称赞却也没停过:“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之美味的东西!”
待一串糖葫芦都进到肚子里后,他怜惜的盯着仅剩的竹签,眼神中满是深情,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可好似又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下一刻,他转过身,面对树根趴在地上,手紧紧捏着竹签,在树上一阵乱划。
片刻后,能看到树上出现了一列模糊、却又歪歪扭扭的字。
“言栖竹到此一游”
细细一看,右下角竟还画有一串乱作一团的糖葫芦。
言栖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抱着双腿,蹲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佳作”,嘴角咧得老高,眼中只有满意。
风卷着银杏叶落在他的发间,他还在盯着那行字傻乐。全然不觉,身后廊内残灯下的苏纤云在看着他,一脸无奈,可却又有些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