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思极的限界之法将内外分为两个世界,里面的人能知道外面的情况,外面的人却对里面的情景一无所知。
彼时,春风忽作,吹开时寒彻的束起的墨发,却连卫鸢飞的衣角也不曾惊动。
卫鸢飞无端掠了那少年盲修一眼,顿了顿,收回视线,说道:“在下只想找到最坚实的后盾。”
谢思极挑了下眉,神光微深,似在判断她话中虚实,片刻后,从胎毫上拔下一根毛,刺进卫鸢飞的手臂。
卫鸢飞只觉一股刺痛传来,像软绵绵的针扎开口子,滑进去了。
她下意识要将此物逼出,却也知这是要谢思极放人的代价,只好忍住:“这是何意?”
谢思极古井无波:“以我手中之笔,可控此命线直取心脉,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得。”
以性命要挟,无非要她做他的掌中木偶。
她遇到了穿越以来最棘手的状况。
卫鸢飞蓦地攥紧双拳,隐有怒意:“你想要我做什么?”
谢思极轻勾唇瓣,似乎对她的上道和隐忍都十分满意,却卖了个关子:“来日便知。”
他不再啰嗦,不仅主动撤去结界,还下令放了熊老大等人。
好像再耽搁下去,是一种浪费时间。
谢玄鹤见状,一头雾水,知道从谢思极这里问不出什么,便悄悄向卫鸢飞打听:“卫姑娘,你是怎么搞定我大哥的?真是稀奇。”
卫鸢飞脸色冷沉,望着谢思极离开的身影,双眸如冰:“问你大哥不就知道了?”
谢玄鹤一怔,自知触了霉头,无奈一笑,摇着扇子打道回府。
熊老大等人劫后余生,本要道谢一番,卫鸢飞却无心居功,只想迅速推进拜师清源山的进度,便叫他们进天下药坊找马管事,随后径直走到时寒彻面前,深吸口气,勉力平复了心绪,才道:“又见面了。”
末了,意味不明地补了句:“时公子。”
像与他单独招呼似的。
时寒彻受宠若惊,不设防一股春腥草味直面袭来,下意识撇开头去,脸都咳红了。
龙思思心觉有些失礼,忙解释说:“这里人来人往,又是药坊,想是时师兄又闻到什么刺鼻味道了。”
卫鸢飞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是自己身上佩戴的春腥草香囊起了作用,无声一笑。
龙思思又问:“卫姑娘,刚才你们在结界里发生了什么?”
秦危双手抱臂,也投去探究的视线。
“不过是传个话而已。”卫鸢飞终是说出此番目的:“三位还请留步,我与一位朋友也要去清源山,正好作伴。”
秦危有些犹豫,龙思思却忙忙地应了好,等她走后,秦危刚想表达疑虑,龙思思却看了眼左右,不满地教训起人:“人家卫姑娘接连帮了我们两次大忙,还专程过来打招呼,你们倒好,一个有嘴光咳嗽,一个连嘴都没有!”
龙思思:“亏得卫姑娘这么细心。”
秦危当她有什么新发现:“怎么说?”
“你没注意到吗?”龙思思说:“她还顾虑到时师兄看不见,特意叫了一声。”
秦危将信将疑:“我怎么觉得她就是特意来找寒彻的?”
龙思思不信:“我们现在也是她的朋友啊!”
时寒彻竖起耳朵听到这,冷不丁又咳嗽了声。
不多时,卫鸢飞从天下药坊出来,平静许多,时寒彻却越发浑身不自在起来。
洪平与卫鸢飞一道出现,因曾在年幼时与秦危有过一面之缘,便多看了眼,却见对方神态平静,似乎并未认出自己,笑而拱手:“在下洪平,此去清源山与卫姑娘一道拜师,有劳三位。”
“卫姑娘也要拜师?!”龙思思惊喜:“我没听错吧?不会是拜我吧?”
“你没听错,”秦危扶额:“但脑子里想的就太离谱了。”
众人笑起来,气氛中那道无形的不和谐也消散不少,当下启程,不过半个时辰,便出了天都地界。
还来不及松口气,空气中隐约传来浓重的肃杀之意。
卫鸢飞暗道不妙。
时寒彻悄然召出灵剑。
几人先后反应过来,秦危敛眉道:“有人来了,而且人数不少。”
洪平最熟悉谢家的作风:“只怕来的不只是人。”
龙思思回头一看,果见七八只硕大老鹰俯冲而来,还有几只巨型猎狗,龇牙咧嘴,面目凶狠。
龙思思从小怕狗,眼前一黑,腿脚便有些发软。
鹰犬逼近,秦危忙抱着她躲开:“这是谢家豢养的灵禽!不见血肉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洪平道:“其余的倒不要紧,只是领头那两只地鹰和地狗,都是金丹实力,一定要小心!”
谢家豢养的鹰、犬各有天地玄黄四级,如今为避谢玄鹤的名,把玄改做了黑,分别对应修士境界中的元婴、金丹、筑基、炼气。
卫鸢飞被其中几只鹰犬围住,又有地鹰伺机偷袭,防不胜防。
她恰有几分对谢思极的怒气隐而未发,如今勾起,杀意旺盛,便再度施展飞刃术,以枯叶射中鹰犬,招招致命,一时竟射杀大半,将众人都解救了出来。
时寒彻只觉浓烈的春腥草夹杂一丝舞动的异香如风逼近,随后,是铺天盖地的血腥,不知是谁受了伤。
他心下一紧:“卫姑娘?!”
卫鸢飞杀红了眼,却仍语调冷静,间隙中,回道:“何事?”
时寒彻眉眼微松,只轻声道:“多谢。”
卫鸢飞忍不住暗骂了声多事。
这时,天边传来一道嘹亮哨声,余下的鹰犬不再恋战,撤退而去。
卫鸢飞手底拈着飞叶,犹豫一息,到底没有心慈手软,数叶同出,鹰羽扑簌簌地如烟花炸开,猎狗凄叫,立时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