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鸢飞破水而出,筋疲力尽,却心神激荡,那一声压抑多年的呼喊,终于破口而出。
“啊——!!!!!!!!”
回应她的,只有此夜的风。
*
清源山手忙脚乱地进入戒备的状态,各峰灯盏彻夜不灭,好似烧着了整座山。
空气中,不安如同灰烬般疯狂舞动。
时寒彻已被弟子送到妙手回春堂。
乐道尊者下令严查凶手,剑峰事务处孔执锐长老亲自带人搜寻下手之人留下的蛛丝马迹,一一排查剑峰各处。
洪平在混乱中来到剑峰,想找卫鸢飞,却扑了个空,刚好碰到神情匆忙的龙思思:“思思,发生什么事了?”
龙思思急得脸色煞白:“有化神强者潜入剑峰杀了时师兄!”
“什么?!”洪平瞳孔猛缩,紧跟上龙思思去往妙手回春堂:“怎么会这样?时师兄现在怎么样了?”
龙思思哭着说:“我看是凶多吉少了!”
两人会合了秦危,一道赶至妙手回春堂,只见还未干透的血从一路门外逶迤到床边,湿透了整张衾被。
榻上之人盘腿而坐,双眼紧闭,浑身浴血,肤色透明得像已经咽了气。
执剑尊者已经出关,正在用灵力为时寒彻疗伤。
龙思思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见状,绷不住又哭了,抽噎着问宋规:“怎么样了?”
宋规说:“已经喂下最好的丹药,好在他身上的护灵甲护住了心脉,不然,只怕是回天无术了。”
龙思思死死扣住宋规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问:“所以时师兄不会死对不对?”
宋规被她抓得生疼,点头说:“命保住了。”
龙思思立时如浑身脱力一般,踉跄着靠进洪平怀中。
秦危也终于松了口气。
一旁桑小逸浑身发抖,眼睛瞪得极大,声线不稳地跟他们说:“你们没看到,时师兄刚被带过来的时候,浑身软瘫了,一直在吐血,好可怕好可怕。大家问他有没有看清是谁下的手,他咬紧牙关一个字都没说!”
龙思思光想想都觉得心碎,捂嘴跑到外面哭起来,咬牙切齿地骂:“是谁下的狠手!时师兄好惨!”
秦危跟了出来,叹道:“寒彻自小没有父母,眼盲耳弱,每天只是在山里练练剑,从不伤害谁,也不怎么下山,哪怕同门师兄弟,他也来往得少,不知道究竟得罪了谁?”
洪平不免为时寒彻感到遗憾,拍了拍龙思思的背,安慰道:“好在保住了命,只要保住了命,一切都会好的。”
龙思思又哭了一阵,想起什么,环视一眼:“怎么不见卫师妹?难道她领悟剑法领悟得走火入魔了?宗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
洪平也感到疑惑:“我刚才去万劫湖并没有找到她。”
想了想,洪平不放心,怕卫鸢飞也遭遇不测,便四下寻找起来。
一直忙道天亮,洪平深感疲惫,回到房中,这才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她急忙打开,是卫鸢飞告诉她有事下山一趟,叫她不必担心。
洪平这才放下心来,也不休息了,马不停蹄去往剑峰,将此事告知龙思思等人。
龙思思闻言,只是发了会怔。
独秦危,面容深沉,不知在寻思些什么,眼中依稀闪过怀疑之色。
*
山水相送,一叶扁舟。
卫鸢飞被刺眼的阳光从睡梦中唤醒。
梦里,她回到了幼年。
父亲将一叶扁舟送给她,告诉她这艘小船无论在什么样的海浪下航行,都如同在大地上行走一般,永远没有被风浪掀翻的危险。
已经是第二天正午,卫鸢飞躺在这艘形似叶子的小舟上,完全离开了清源山的地界。
船头凹槽内的灵石已经耗光了灵力,速度慢了下来。
卫鸢飞换上新的灵石,看了眼河水倒映下的自己。
清晨时分,她被惊醒过一次。
彼时,晨阳刚刚在河面铺就一层流动的金黄,霞光万丈,水面上薄雾缥缈,天地间好像只有她孤身一人,伴随着一叶扁舟,四处流浪。
后来雾气散开,水天相映,她仰望着天,一度分不清,自己是在河上,还是在天上。
卫鸢飞抚摸着河面,感受到河水从指尖迅速地流淌。
这个方向,是红蛱谷的方向,也是回家的方向。
三百前年,红蛱谷没有被冰封,族人们仍过着避世而居却富足安乐的生活。
她在三百年前,并非无处可去。
这一路上,风水同送,卫鸢飞归心似箭,像疲惫的旅人,终于等到那片熟悉的蝴蝶山脉再次映入眼帘。
卫鸢飞热泪盈眶。
时隔二十多年的光阴,她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