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寒彻长睫微颤,抿着唇,步伐有些慌乱:“可这样下去,终归不好,我担心……”
“有什么不好?”卫鸢飞觑他一眼,眼见脚下有石头,便顺手搭了他一把,口气很随意地说:“我打别人,又不打你,你担的哪门子心?”
时寒彻一怔,细品这其中的滋味,半晌,却是笑开了。
*
夜半时分,卫鸢飞换上夜行衣,潜藏在游太闲洞府不远处。
已经三更天了,屋内仍是一片漆暗。
忽地,一阵走调的歌声响起,伴随着地面上两道扭曲着走近的影子,稀奇古怪地念什么:“白天一座山,夜里是个坟。”
“远看一个人,近看是个鬼!”
游太闲一面唱,目光自卫鸢飞的藏身所在掠过,嘴角噙着抹讥诮的笑意。
“游师弟,你唱的是什么?”同行的庞川奇怪道:“好陌生的调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游太闲道:“是我刚编的小曲。”
庞川道:“听起来好像颇有缘故。”
游太闲道:“难道庞师兄不曾听闻我白日被剑峰的卫师姐打了一巴掌的事么?”
庞川讪笑说:“有所耳闻。”
游太闲摇摇头,便又唱了一遍。
四下无人,这样幽怨的曲,偏生配上诡异的词,实在叫人很难不瘆得慌。
庞川心里发毛,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所以游师弟借这支小曲抒发不满?未免吊诡了些。”
“卫师姐人模鬼样,你不说她吊诡,倒说我的歌吊诡,”游太闲哼地一声,不满地拉高音调:“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叫老弟我啊,心寒。”
游太闲咕哝着,眼一斜,挺直腰杆走到路边的参天大树前,提脚就踹,指桑骂槐:“好好一棵树,亏得师兄弟们爱你护你,你倒恃强凌弱,把旁边的花草树木挤兑得委委屈屈!实在枉为参天巨木,不如叫我砍了你算了!”
庞川见他较真,忙拉开了:“你白天被打的时候,都能那样顾大局、明白事理,现在又跟棵树生什么气?人家卫师妹因为谢家咄咄逼人才得了后遗症,心里肯定也不愿意不是?她又不是故意打你,就像这树,不是故意长这么大挤开了那些小花小草。我说你啊,咱们做心修的,放宽心就是了!”
“谢家……谢家,的确可恶。”游太闲语气莫名,低头看脚尖,沉默了会,又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窝囊?”
“怎么会?”庞川说:“现在几个弟子有胆量跟卫师妹起冲突呢?我们都理解你。”
声音渐渐远了,不多时,游太闲的洞府亮起灯,庞川又宽慰了两句,便离开了。
藏在暗处的卫鸢飞便又闪到屋后,本是想看清楚些,不料屋后竟然还藏了个浑身包裹严实的黑衣人,不由大惊,忙忍住喉头的那声惊呼,正要避开,对方下意识回过头来,二人大眼瞪小眼,都有话要问,只能忍住,等了半天,游太闲倏地打开窗子,泼了一盆脏水出来。
卫鸢飞着急躲开,一脚踩到那人的脚背上。
男子闷哼一声,瞪着眼睛,却不敢出声,只示意卫鸢飞将脚挪开,偏她不动,只好肘击过去,又被她牢牢扣住,气得双眼直冒火光。
两人较着劲,游太闲却是美滋滋地熄灯睡觉,无事发生。
卫鸢飞这才起身离开,男子追了上去,二话不说就动手,要报那一脚之仇,只用拳掌,并没暴露自己的看家招数,却还是卫鸢飞技高一筹,一把将对方的面罩扯了下来。
一时,二人惧是一怔。
“秦危?”卫鸢飞惊道:“竟然是你?”
秦危如临大敌:“你是谁?!”
卫鸢飞想了想,到更隐蔽的地方,揭下面罩:“是我。”
秦危吃了一惊:“你怎么来了?”
“我还没问你,你倒问起我来了。”卫鸢飞朝游太闲的方向偏了下头:“既然目标一致,不如合作?”
秦危默了一阵,虽有心跟她“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但思及卫鸢飞行事,虽然不按常理,却十分靠谱,若能合作,不啻如虎添翼。
更何况卫鸢飞当着天下修士的面维护了宗门尊严,这一点,是没有人可以否认的。
终究此一时彼一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便点了点头,拿出几分诚意,说道,“看来你跟我一样,怀疑他是谢家人。”
“谢思极让他谢家子弟拜入清源山,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秦危:“从游太闲入手,也许能打探出谢家的真实目的。”
顿了顿,他神色幽深地问道:“不过,我想知道你是为了谁这样做?为了洪平,还是什么?”
卫鸢飞反问:“除了洪平,还能是什么?”
秦危十分诚实地答道:“我想不出来。”
卫鸢飞的来历至今仍是个迷,跟她有关的人,除了熊老大那几个,似乎全都在宗门了。
“那你又是为了谁?”卫鸢飞压低声音:“是为了清源山,还是为了……秦家?”
秦危浑身一滞,不想卫鸢飞竟能如此体察入围,不觉几分忌惮,几分钦佩,在她如炬目光中,感到自己越发无处遁形,索性不再纠缠这个话题,问道:“你刚才可发现了些什么?”
卫鸢飞没好气,觉得打游太闲那巴掌还是轻了些:“被人骂了一路,能发现什么?”
秦危一时没反应过来,想起白天在心峰碰见的场景,才转过弯:“他若真是谢家人,现在定然防备着我们,只能等他自己露出马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