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鸢飞出现在主峰广场那一刻，众人不约而同地望过来，静默一瞬，便争先恐后地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留心听去，都在说：

“听说了吗？时师兄之所以谎称自己帮龙师姐作弊！是为了讨好卫师妹！”

“啊？他为什么这么做？一个瞎子扫天梯，一不小心摔死了怎么办？不是在给自己给别人找麻烦吗？”

“卫师妹论道大会以后风头无两，时师兄不得可着巴结？你以前见时师兄对谁这么殷勤过？荒废修行去扫一个月的天梯！”

“我还以为时师兄喜欢卫师妹呢！”

“喜欢算什么呀？你以为喜欢卫师妹的人少不？现在谁不想沾光？眼红的人多着呢！况且，时师兄眼盲耳弱的，怎么喜欢人家？这也不配啊。不是我说，早不喜欢晚不喜欢的，偏偏这个节骨眼上，你没看龙鳞赌约那会，就是卫师妹带飞了他，估计尝到甜头了呗。”

“快别说了！”

“干嘛？”

那人下意识扭头一看，竟见卫鸢飞正蹲身在自己旁边，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便差点跳起来，“卫、卫师妹，你怎么来了？”

卫鸢飞敛眉，浑身的低气压：“这些话你们是从哪听来的？”

那人低着头，整张脸窘得通红：“大、大家都这么说。”

卫鸢飞便道：“有人故意传出这些话，但不是事实，知道吗？”

那二人面面相觑，点头如捣蒜：“我们知道了，以后不说了。”

“那么，多谢二位师姐。”卫鸢飞微微颔首，起身离开，落座之后，看了眼身旁的时寒彻，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见那些议论，便斟酌着开口：“师兄……”

“师妹，”时寒彻转过头来，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若无其事地笑着，只是那笑容，无端有几分勉强：“文考马上就要开始了。”

卫鸢飞便不再多说，专心念书。

到午后，二人再次来到广场，流言蜚语非但没有平息的趋势，反而愈演愈烈。

时寒彻有意避开卫鸢飞和秦危等人，坐在角落，安静触摸着经书上的刻字，却仿佛无知无觉，终于有些无力地停了下来。

好不容易挨到文考结束，便挤开人群，自顾自快步离开。

走到半路，忽然被人叫住：“时师兄。”

时寒彻恍若未闻，埋头往前走，连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却又被那人拦下来。

他记得那股气息，是游师弟。

“时师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卫师姐他们呢？”游太闲言语间充满关切：“你不怕他们担心你吗？”

时寒彻沉默不语，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游太闲勾唇，了然道：“师兄是不是听见了那些风言风语？”

他笑道：“师兄何必在意？难不成卫师姐也认为师兄对她的好是别有用心？”

“卫师妹不会，”时寒彻争辩道：“而且……我对她也……不够好。”

游太闲叹道：“时师兄，别人说什么我们可以不在意，但却不能不在意卫师姐的感受。像卫师姐那样我行我素的人，固然不会怀疑你的企图，却保不齐不认为你是累赘。”

游太闲：“师兄可知道宗门有多少仰慕师姐的弟子？可这么多人当中，除了嫪师兄，没一个敢付出实际行动。师兄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游太闲：“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卫师姐的心注定不会在男欢女爱之上，人人都怕碰了一鼻子灰，也人人都怕影响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唯独师兄你，好像浑然不觉。”

游太闲观察着时寒彻越发苦涩的神情，嘴角带笑，安慰道：“师兄，我并不相信旁人所说你是为了巴结讨好卫师姐，以图获得卫师姐的庇护和众人的关注认可，才靠近她。”

游太闲：“我甚至相信师兄其实早已为师姐倾心，所以才做出许多不合时宜的事情。”

游太闲语重心长地说：“但师兄，真正喜欢一个人，是无私的，不是自私的。”

时寒彻似懂非懂：“你觉得我自私吗？”

游太闲道：“难道没有人教过师兄，真正为一个人好，应该量力而行，不一定看你能帮她做些什么，至少，先别拖累她。”

“师弟的意思是我拖累了师妹。”时寒彻如遭雷击，眼神发直，像被抽去魂魄那般潦倒，露出彻悟又痛苦的神色。

他喃喃自语：“不错。我为了满足自己靠近师妹的私心，却从来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时寒彻后知后觉，想起红蝶节那夜，师妹曾想取下月老绳，被他拒绝后，师妹曾坦言，他有私心。

原来当初师妹这话竟是这样的意思。

时寒彻呼吸紧促，心口一抽一抽地发沉。

游太闲仍喋喋不休：“师兄，虽然卫师妹从来没有说过，但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在来时海带上师兄这样行动不便的同伴，会有多大的麻烦。”

“所以就算有一天师姐说愿意，也只是师姐不想伤害你的说辞罢了，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靠近她。相反，正因为她还有这份关心着你的善意，你才更应该选择成全她。”

“师兄，”游太闲的声音充满蛊惑：“卫师姐注定不凡，而像你我这样的人，无论是作为仰慕者，还是作为同伴，都应该在适时的时候，让她去做自己想做、该做的事情。况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卫师姐对任何人都没有过男女之情。”

时寒彻腿一软，踉跄了几步，差点栽倒，脸色惨白，几近崩溃，游太闲来扶他，发现他浑身冰凉。

“师弟，受教了。”时寒彻颤抖着甩开游太闲的手，浑身笼罩着绝望的阴云，跌跌撞撞如末路穷途般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