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见她双瞳膨胀如夜灯，吓了一跳：“秦师兄带人去找时师兄了！”

卫鸢飞：“去哪找了？”

那人说：“百丈冰峰。”

“带我去！”卫鸢飞一连取出好几瓶上好的丹药，交到他手中。

那人接过一看，眼都直了，惊喜道：“好！我给你带路！”

不多时，冒着寒气的冰峰之景越过星月之下的群山映入眼帘，卫鸢飞一脚踩上去，很快看到在这找人的剑峰弟子，留下句多谢，匆匆过去，急赤白脸地问：“你们找到人了吗？”

弟子们纷纷摇头，说道：“这里冰洞太多了，上千个，得一个个找。”

卫鸢飞也不啰嗦：“哪些还没找？”

弟子们道：“我们商量着从高层往低层找。”

卫鸢飞二话不说，飞身落入冰峰最底层，一间间开始找。

冰洞有深有浅，深的得进去十来步才能看得明白，浅的在外面看一眼就行。

卫鸢飞脚步不停，着急上火，几度恨不得用剑将这些冰洞轰成平地，却只能忍耐，一面找，一面唤：“时寒彻！”

她从第一层找到第三层，气喘吁吁，鼻尖通红，吐出的气成了白雾，几次被滑得差点扑倒，有时不妨闯进冰洞，被冰锥迎头划过，鲜血“嗞”地一下就冒了出来，十分狼狈。

到第三层最角落那一间时，卫鸢飞惯性地仓促看了眼就走，正要往上一层去，忽觉不对，返回去，找了一圈，果然看见地上黑扑扑的一摊影子。

她猛地提起一口气，心悬到嗓子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顿了几息，才试探般走近几步，定睛一看，角落里无声无息近紧紧抱住自己的人，是时寒彻没错！

卫鸢飞又惊又喜，忙将人扶起来，用灵力为他驱寒。

怀里的人唇色发紫，脸被冻得很红，眉眼都结上了冰，浑身冷得像个冰块。

这家伙坐在冰洞里，却根本没用灵力护体，眼下已经被冻晕了，好一会，才回暖过来。

时寒彻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冰封住了的鼻子难以呼吸，却在意识仍旧朦胧之际，隐约捕捉到了卫鸢飞的气息。

“师、师妹。”

声音粗哑得不可思议。

卫鸢飞眉毛揪在一起，气急了，劈头盖脸地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自讨苦吃？还是找死？”

时寒彻抽动着干涩的嗓子：“师妹，又给你添麻烦了。”

卫鸢飞取出水，用灵力温过，喂给他：“知道就好，以后再做蠢事，可没人会管你！”

温水入喉，时寒彻十分歉疚地抓住卫鸢飞的衣服：“对不起。”

卫鸢飞忽然不说话了。

她把手贴在他的脸颊，终于意识到那些流言对他的伤害。

只因她自己是个不在乎外人如何评说的人，便没有料想到对时寒彻来说，言语的诋毁与刀刃的中伤没有区别。

时寒彻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师妹，我从前以为死亡是很轻易的事情，也从没有过惜命的念头。可这一次，我忽然发现自己不想死了。师妹，你说得对，我有了私心。”

“私心？你有什么私心？”

“我的私心……只和师妹有关。我不知所谓地靠近你。我奢望你可以多看我两眼，哪怕我并不知晓你的目光曾经停留。我希求师妹走到耀眼的顶点时，我仍然可以亲身见证。”

“就这么简单？”

时寒彻呆呆地笑：“也许还要更贪心一些。”

“还能怎么贪心？”

“如果师妹在面对众人喝彩的时候还愿意想起曾经有一个我。”

卫鸢飞定定看他半晌，心中只余怜惜，不自觉地轻抚他坠在自己膝上的发丝，声音极低地说：“时寒彻，我完全允许。”

卫鸢飞：“甚至，你可以更自命不凡一些。”

卫鸢飞打算说得更明白一些：“时寒彻，如果我也需要你，那你就不是拖累。”

她缓缓握住时寒彻的手，轻声细语：“师兄，你有天底下最纯澈的心，所以，我永远不会讨厌你的靠近。”

时寒彻怔住了。

刹那之间，所有旧的伤痕统统消失不见，他仍然看不见，可眼的世界却涌进了一片绚丽的明亮。

他激动地回握着卫鸢飞，不安地轻按她的手心，唯恐自己听见的是梦语。

卫鸢飞将他拦腰抱起来。

时寒彻红了红脸，有些急切：“师妹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忽然不想死？”

卫鸢飞顺从地问：“为什么？”

时寒彻忽然不说了。

卫鸢飞笑起来，“不管因为什么，我想你的决定完全正确。”

时寒彻也跟着笑，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大的傻事，羞愧得脸红起来。

刚好秦危带人找了过来，听见动静，人还没到，先兴奋地叫：“寒彻！”

卫鸢飞轻声道：“闭上眼睛。”

时寒彻依言闭上，卫鸢飞便将人抱出去，说：“找到了，没什么事，就是已经冻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