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卫鸢飞让时寒彻先沐浴，然后才轮到自己。

进房时，高祖父问：“你和那小子睡一间？”

卫鸢飞心安理得地说：“没有空房间了。”

“没有你们就睡一起啊？男女授受不亲！”

“谁说睡一起？他睡地，我睡床！”瞧着高祖父不赞成，到底，卫鸢飞半真半假地应付了句：“高祖父，您放心，他已经是我的人了。”

“你……！你这孩子！”高祖父愣了片刻，老脸一讪，沿着墙根默默走了。

卫鸢飞笑了一阵，方进屋，步子便是一顿。

时寒彻正坐在床边等她，他脸上袒露的守候，就好像在等待一个晚归的妻子。

卫鸢飞忽然体会到一股自深处而起的归属感。

红蛱谷是她穷尽一生想回到的故土，而现在，她不仅仅站在她魂牵梦萦的地方，还多了一个，只因为她而这里的人。

二十年过去了，她再一次体会到童年时的安心与幸福。

有家，有至亲，有人一直在等她回来。

卫鸢飞忽然有些难抑的冲动，走过去，抱住了时寒彻。

“师、师妹？”时寒彻屏住呼吸，属于师妹的气息却仍旧钻进他的鼻尖。

一股低郁中，带着清新水汽的异香，透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时寒彻心醉神痴，缓缓闭上眼睛。

卫鸢飞渐渐回过神来，也有些意外，却终究，顺从内心，将他搂得更紧。

“时寒彻，这是我思念了很久很久的家。”

她的语气充满慨叹与涩然，时寒彻听了出来，便轻轻抬起手，回抱住她。

卫鸢飞埋首在他颈间，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中混杂着一股老旧却安心的木头味，还有脚底泥土的气息，以及时寒彻身上那股干净的味道。

蓦地，窗外墙角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卫鸢飞松开双手，“定是太爷爷那小子没错，你在这等我，我出去看看。”

她悄悄溜出去，果然看见搞出动静来的卫来缘，正要说话，卫来缘飞上来捂住她的嘴：“嘘！嘘！”

卫鸢飞：“……”

卫来缘做贼似的左顾右盼：“我爹没发现吧？他气消了没？我想回屋睡觉。”

卫鸢飞扒开他的手：“行啊，我带你进去。”

“我不会被打死吧？”

“死不了，也就鼻青脸肿一顿。”

“你说得轻巧！”

“那我不管了？”

“别啊！别啊！你偷偷捎我进去，明天一早趁我爹没起，我再溜。”

正商量着，一道小女孩的大喝声传来：“卫来缘！你这个坏蛋！你想毒死我吗！”

卫鸢飞扭头看去，竟是太奶奶小灵云。

小灵云知道卫来缘的个性，早就在这候着了，果然逮个正着，便松开自家的大狗说：“大黑，给我咬他！”

这时，高祖父也出声问：“谁在外面？”

卫来缘“啊”的尖叫一声，腹背受敌，逃之不及。

“卫来缘！敢毒我！你别跑！”小灵云一边叫，一边带着大黑满山谷地追去了。

卫鸢飞留在原地看了一会，很快就不见他们的人影，忍俊不禁，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慢悠悠踱回屋。

月色明亮，照着安静的小山谷，像在远离世界喧嚣的另一头，如梦似幻。

野猫匍匐着想进院子里觅食，乍然碰见人，飞似的从泛白的老木屋一侧闪走。

山野间萤火点点，与，漫天繁星争相闪耀。

卫鸢飞的魂灵妥帖地安在此时此地，走到前院时，却见时寒彻正在屋门口等候。

她略微一停，笑着上前：“出去走走？”

时寒彻含笑答应。

卫鸢飞便从篱笆墙上一排的竹棍里劈出一小段，一头在自己手里，一头在时寒彻手里。

她提了一盏灯笼，领他走出院子，沿着窄窄的泥路夜游。

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声的犬吠，卫鸢飞循声而去。

时寒彻笑问：“师妹是不是想去找太爷爷？和那个小姑娘？”

卫鸢飞便问：“你听见了？”

时寒彻轻轻嗯了一声。

卫鸢飞笑道：“小孩子闹够了，该回家睡觉了。”

红蛱谷的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这个时辰，沿途只有几家的窗子中仍透出昏黄的烛火。

时寒彻却无法看见这些，但他能感觉到，师妹在这里很放松，很开心，和她在清源山的样子完全不同。

或者应该说，和她之前任何时候的样子都不同。

他于是心里也像有暖流淌过，留意着握在手心的竹棍，忽然探上前，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卫鸢飞的手。

卫鸢飞怔了一怔，略微偏头，莞尔一下，终于也将他的手反握住。

“啪嗒”一声，竹棍落在泥地旁边一丛一丛的野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