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我,眼圈是红的,哭过的眼睛呈现一片亮亮的水光。他的手环抱着我,他近乎虔诚地倾身吻我。
我受不了绿眼睛的人这样看着我。我也很想要他。在远离迈肯的地方……在远离一切的地方,人更没办法一直欺骗自己。
我喜欢他的眼睛,身体,喜欢他和我说话的方式,我想要在他面前拥有特权。我想成为比别人更了解他的人,我的身体,我的心都叫嚣着想要那种特权。像是巨大的诱惑悬在眼前,我无法放弃那种特权。
维克多按住我的后脑回吻着我。我知道我们都企图忘记迈肯,都有点疯。我早上吃过封闭药,他的信息素弥漫开来,我觉得有些抗拒,但还不至于难受。我不想被维克多发现这种抗拒,于是低头去咬他的锁骨。
维克多却轻轻推了我的额头。
“等等,温卡,我需要做点准备。”
“准备?”
“总之,你等一下。”
他抱着我,把我放到床上,果断地转身走出了门。
我不知道他要我等什么。可是他走了,我就只能等,被吻过的嘴唇在等,被触碰过的手臂在等。空气仿佛停滞。
维克多很快就回来了,他不停地亲我,然后将我从背后抱了起来。
我不想背对着他,一点也不想。可是他知道了一切,我忽然说不出来了。
他把我抱到了镜子前,说:“这样也能看到我。”
上帝啊,我不敢去看镜子,但为了维持平衡又只能把手按在镜子上。这是一家海洋风格的旅馆,墙面是蓝色的。从镜子里看去,好像全世界都是蓝色的。维克多的手探进我的T恤,迟疑了一下就来到胸前,我咬紧了下唇。
后来他的手握在我腰上,用了点力气。空气里又开始出现信息素的味道,比之前要淡。我扭过头去和他接吻。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有经验。所以痛的话要及时告诉我。”维克多的呼吸粗重起来,却还是尽量平静地和我说话。
“知道了。”
信息素的淡淡香味包裹着我,原来信息素还可以是这样的,没有多少攻击性,只是叫人觉得温暖和安全。
他在看着我,他要给我前所未有的特权,他有着那样美丽的绿色眼睛,其中的神采会因为我而变化。我好像一个即将拥有宝石的淘金者,兴奋得几乎要喊叫,我颤抖着手想要触碰那宝石,可我又知道得到那宝石是罪恶的,不被允许的……
“维克多……”
我喊他的名字,好像只是为了抓住一个音节,以确认灵魂和身体的存在。
“我在。”
他把手指塞进我嘴里。被侵入的感觉忽然把关于宝石的想象全部挤压出去,我什么都想不了了,情欲变成一种巨大的东西,不断地快速膨胀着,占据了我脑袋里的每一寸空间。
“受不了的时候,就咬我。我会停下来。”维克多说。
我发不出声音,只能呜咽。那感觉像是身体里有一颗正在融化的糖。
“听懂了?”
我只能点头。
“你……啊……”
我一开口他就要使坏,最终我只能一言不发地承受。镜子和挂钟都是那样冷静而诚实的东西,一个忠于空间,一个忠于时间。此刻它们诚实得近乎残忍了,好像这个房间里只有我是软弱可欺的,只有我在慢慢化掉。
维克多低头吻我。
“害怕?”
我摇了摇头。蓝色的墙面提醒着我这不是小时候,也提醒着我这里距离迈肯有好几百公里,可以暂时把迈肯抛诸脑后。
“还受得了?”
上帝啊,他停在那里。我只能点头,只能点头……
维克多抽回了手。他抬起我的腿,于是湿漉漉的触感也蔓延到腿上。
“最后问一遍,还能继续吗?”
“维克多……”我说不出哀求的话,只能喊他的名字。
信息素的浓度陡然上升,有一瞬间,我感觉到灭顶般的黑暗。那个挂钟……那面镜子都不存在了,蓝色的墙不存在了。我在这个世界失去了路标。
“维克多,维克多……”
维克多抓住了我的手。
“不怕,我在这。”
身体里那颗糖好像被人点燃了一样加速融化,我发不出声音,但好在……好在那些蓝色的东西都回来了。又软又甜的蓝色,好像全部都要化掉了。
镜子和挂钟摇摇欲坠。
一切结束之后,维克多抱着我去洗澡。在浴室里,我看到了维克多手臂上新鲜的针孔。
“这是……”
“打了半管抑制剂。”维克多抱着我,无所谓地说。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做准备”吗?
“为什么?”
“一整管打下去就不能抱你了。”他揉了揉我的头发,似乎心情很好。
“我说为什么要……”
“不是害怕信息素吗?说了是练习,就得慢慢来。我会逐渐减少抑制剂的用量。”他亲在我耳廓,笑了,“就说我是还不错的结婚对象吧?”
是啊,也许他真是还不错的结婚对象。
可惜那不会是和我有关的事了。
也许将来我也会看到维克多订婚的照片。我猜维克多不是那种会大肆宣扬的人,他的婚姻也不像派汀家的人那样会引起全城的关注。也许是报纸上小小的一张相片,不占很多版面。
我心中涌出一种仿佛来自遥远地方的凉意。好像从高空看着地球似的,忽然觉得人类社会离自己很远。
我希望维克多订婚的时候我也能从高空看着地球。
我好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一只鸟,或者一个星球。那种时刻,我不想体会身为人类的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