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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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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至喜有二: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霍添连高中都没读完,考学考公这辈子是指望不上了。

好在搞对象不查学信网。霍添相信,只要自己要求低、多挣钱,往后总有机会成家。

李亚家条件是不错,若非坚持买一送一,怕是也轮不到霍添相看。

但她患有严重的多囊,这胎要是打了,以后还怀不怀得上都难说。

李家就这么一个闺女,自然想把孩子留下来续香火。但这年头,入赘的外来女婿养私生子吃绝户争家产的案例可不少。到头来,不孕不育的霍添反倒成了最合心意的人选。

霍添对未来媳妇的要求不高:能吃能睡、心地善良、不嫌自己穷,他就谢天谢地了。

他有自知之明,要想找个腰细腿长、肤白貌美、能干听话的媳妇,那纯属天方夜谭——当然,万一要真走狗屎运了,他霍添就算是吃糠咽菜,也要把人家当菩萨供起来。

但霍添的择偶观念传统,甚至到了有点大男子主义的地步。让他当老黄牛吭哧吭哧干活养家,霍添心甘情愿;可要他挂着块“已绝育”的牌子往李家人跟前一站,像条等人领养的狗似的任他们挑三拣四,就为了讨个上门女婿当当?他宁可打一辈子光棍!

顾忌李家有老人有孕妇,霍添硬是忍住了没当场发作。不然以他那暴脾气,摔的可就不止是门,而是这一家老小的耳光了。

接近饭点,街上只剩下零星几个行人。平时在街口揽客的摩托车师傅也回家过年了,村里又没设公交站,霍添只能靠两条腿干走回家。

也不知道是被冷风吹得感冒加重了,还是刚刚喝的那几杯自酿酒度数太高,霍添越走越晕,胸口也闷得慌。

沿街的每栋楼都好热闹,暖黄的灯光勾着窗花透出来嘲笑他。

霍添抬头一看,只见天塌得快挨着头顶了,街两旁的楼也跟着踉踉跄跄地晃。他悲愤地嚎了一嗓子,但除了被吓得飞去旁边枝头待着的麻雀,无一人理睬。

钦市的乌云代替江澎这个跟屁虫跟霍添回了老家,才走到半路,天上竟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雨滴慈悲地打湿霍添的睫毛,叫他抬不起眼皮艳羡别人家的阖家团圆。

被淋得透湿的霍添,浑浑噩噩地在这无边无际的无根水中游着,仿佛自己也变成了其中一颗,来无痕迹、去无踪影。

五六公里的山路,霍添走得磕磕绊绊。等摸到家门口时,天已经黑透了。

年夜饭早开了席,隔着一面薄薄的玻璃,霍添旁观家人们有说有笑。小小一张方桌,四边都坐了人,自己这时候要是敲门进去,倒像个不请自来的外人。

还是忙着端菜上菜的霍母最先发现的他。

她一转身,被扒在窗玻璃上的湿漉漉的人影吓得差点把盘子摔地上。霍母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还以为阳气这么重的大年三十也能活见鬼。

“怎么淋成这样呀,也不知道打把伞……”

霍母把自己的凳子往旁边挪了挪,勉强在桌角腾出半个座位,又添了副碗筷,叫霍添先吃两口再去洗澡。

得知相亲没成,霍母脸色有些难看。她第一反应自然是讨好为了此事费了一番功夫的公婆丈夫,话里话外也颇有点数落儿子不识好歹的意思。

王叔嗤了一声,“就他这条件,还挑呢。”

说着,他从夹克兜里摸出四个红包,作秀似的举到桌面上挨个发放——

爹一个,妈一个,两个小的各一个。

双胞胎伸手来抢,他偏要把手往回缩,听见儿子们急不可耐的“谢谢爸爸”才肯撒手。

见霍添直直地盯着那头,同样被无视的霍母不由得担心起儿子又犯犟、再当着全家人的面叫自己下不来台。她忙拍了下霍添的胳膊,责怪道:“过完年你就满十九岁了,还计较这个呀?按理说,你上班挣钱了,今年该轮到你孝敬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了才是。”

“十八,妈。”

霍添拄着一直长一直短的筷子,就着她妈夹过来的鸡爪子吃了小半碗白饭,他看了会儿霍母碗中的鸡屁股,突然问:“鸡腿呢?”

一桌人都看向霍添,不明白这小子又发的哪门子神经。

鸡爪没炖烂,有根筋卡在牙缝里,怎么也顶不出来。借着酒劲,霍添心烦地用筷子点了点王家老小,慢吞吞地说:“你跟这两个老的有手有脚,在家地也不种、工也不打,吃了整整两年软饭,怎么也享够清福了吧?”

“霍添!”

她妈尖叫一声,站起来就要捂他的嘴。

霍添偏头躲开:“饭是我妈做的,鸡是我妈养的。大过年的,我们娘俩就只配吃鸡爪、啃鸡屁股?”

他想起多年前被霍母煮了送媒婆当人情的宠物赛鸽,想起这些年寄人篱下时受的冷眼嘲讽,想起穷到揭不开锅只能去不正规的采血站卖血凑家用的上一个除夕夜。

“你刚才发的红包里哪张票子不是我拼死拼活挣回来的?你还把自己当个玩意儿了,没有我每个月打钱回来,你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吧!”

“老子给你脸了……”

在家当惯了土皇帝的王叔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霍添是在挖苦自己。他怒不可遏地踢翻凳子,指着霍母的鼻子骂:“管管你养的杂种!有娘生没娘养的贱货……”

王叔冲上来,还想对霍母动手,被霍添一脚踹得飞出去老远。

曾经挨过对方不止一顿毒打的霍添,终于真真切切体会到自己真的长大了。只要他想,现在这一家子没人奈何得了他。

王叔倒在地上哀鸣,弟弟们被吓得大哭,两个老人也捂着胸口哎哟哎呦的叫。屋内一片混乱,比电视机里锣鼓喧天的春晚节目还热闹。

“妈,你跟我去钦市吧。”

怒意越盛,霍添的决心越清明。他一点也不后悔今天跟王家翻脸,在钦市待的那两年是霍添过的最自由的日子。要不是挂念母亲,他根本没必要再回这个鸟地方受气。

霍添语速很快,迫不及待想带他妈离开这个鬼地方:“我能挣钱,我会挣很多很多钱。妈,以后我给你买大房子、买好车子,你跟我去钦市吧,好不好?”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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