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来着？哦对了，那几天江亦难受来着。”解碧霞一边说着，一边在稿子上擦擦改改。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他改了一个字，划掉，在旁边写了一个新的。

“买错药了？不至于吧。宋烨虽然不是大夫，但是他中文肯定达到了能交流的水平……吧。”边颂安把那个“吧”字拖得很长，尾音往上扬，感觉她也有点不确定。

令允涟把绿萝的叶子翻过来检查了一下背面——没有虫。他把叶子放回去，让它自然垂落：“我觉得我们可以去问问陈知翊，他和宋烨关系好。”他转过头，目光越过解碧霞，落在前一排靠窗的位置。

在两位朋友望眼欲穿的目光下，令允涟迈腿走了过去。

“Hi。”他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陈知翊微抬起头。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对面人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干净得像刚晒过的被单，又薄又轻，落在空气里就散了。他的目光没有上移，而是停在令允涟敲桌面的那根手指上：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泛着一点健康的粉，仔细看指腹还带着一小块深蓝色的墨水。

“Hello？”令允涟又重复了一遍。没有回应。他把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在那双眼睛前晃了晃。陈知翊的目光跟着他的手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还是盯着刚才那根手指敲过的地方，好像那里还残留着一个看不见的影子。

空气足足安静了半分钟。

“Hello和Hi都是你好的意思。”令允涟说完就有些后悔了——陈知翊当然知道什么意思，只是不想搭理自己这个人而已。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灰尘照得纤毫毕现。陈知翊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偏过头去，目光落在窗外。

“什么事？”

“问点关于宋烨的事情。”

令允涟微微凑近了一点。

那浅淡的、来自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整个包住了陈知翊——不是那种侵略性的浓烈，是薄薄的、透明的、像一层面纱落在皮肤上。陈知翊静静地没动。

“他上次给江亦点胃药，”陈知翊开口，声音不大，“点成专治痛经的胃药了。”

令允涟愣了一下。

“……怪不得。”

另一面，刚刚从江亦边上回来的宋烨欲哭无泪地走过来。

“陈知翊你够了！你不是说不外说吗？”

陈知翊没看他，目光还落在桌面上。

“我也没想到胃药分得这么细。”他停了一下，“早知道再仔细看一下了。”

宋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令允涟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下，很快收住了，但嘴角的弧度还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宋烨站在那里，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你们俩就笑吧。我走了。”

脚步声远了。令允涟把笑压下去，看着陈知翊。陈知翊还是没看他，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根被敲过的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了，但他还是盯着看。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的情绪都稳定下来。

“陈同学。”令允涟开口道。

陈知翊没应，但睫毛动了一下。

“要来玩游戏吗？”

陈知翊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点询问，落在他脸上。

“噢，我现在微信发你，你看一眼，一个小视频。”

令允涟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陈知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点开。视频不长，几十秒。他看完了，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们让你来邀请我的？”他问。

令允涟点了点头：“约你来玩是我自己提出的。”

陈知翊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桌上那支笔拿起来，放进口袋里；又把抽屉里那盒烟拿起来，看了一眼，也放进口袋里。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把整个校园晒得发亮，树叶在风里翻着面，闪着碎碎的光。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令允涟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可以。”

一个字，很短，但尾音往上扬了一点，像是没压住。

令允涟笑了一下，拿起手机开始打字。陈知翊坐在旁边，没再说话，但也没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那里什么都没有了，但好像又有什么，正在被慢慢填满……

“午休，我等你。”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