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越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傍晚的昏暗里,回头看到城墙上穿着一身淡黄牡丹裙的女子,不知她在那里站了多久,在奚越回身的那刻她也转身下了城楼,奚越只想当没看见,可是入了城,却被公主府的车架拦住,侍卫将他请上了马车。
车内点着熏香,公主坐在小案旁正在看一封密信,闻声抬眼看了奚越一眼,看到他发红的眼角,准备的一箩筐奚落也说不出口了,只示意他坐下,就又去看密信。奚越也不想在此刻和她说话,坐在小案的另一头,拿出簪子细细擦拭。
待公主看完密信,隔着惶惶灯火,对面的男子眼角似乎凝着泪,可又落不下来,手指紧紧攥着那只玉簪,嘴角抿着,整个人都很紧绷。他们从幼时相识到如今在这座小小的马车里对坐,公主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样子。不是太傅罚他抄书的懊恼也不是在景安城里被上官老头指出练的剑法一直是错的时的愤懑无望。他像是想要抓住一缕飘忽的丝线,线的一端是他眷念的执着,另一端是不得不放手的他,而线中间是刚离去的赵姝春,她势必会带走一部分奚越。
“清和和春和呢?”公主敲敲车壁,马车开始缓慢前行,伴着规律的马蹄声,她问起赵姝春的两个孩子。此刻只有这两个孩子才能将奚越从痛苦里唤醒,姝春的孩子还在京都,还等着他们的父亲回去,为他们幼小的身躯抵挡风霜雪雨。
“清和他说不来送母亲了,母亲是高兴的他就高兴,他不想在母亲面前流泪,反教她伤心。春和身体不好,蒋叔请了名医来府中。”奚越开口时嗓音喑哑,停顿了一会儿,他看向公主说:“公主,你说阿姝当年在乐安镇的庙前,许的是什么愿?”
“也许,是自由,她是十分虔诚的人,佛祖成全了她。”公主看着灯火,双手合十,念了一句慈恩寺小和尚最爱念的禅语。
“她说你的心不灵,所以她没有如愿。”奚越的话让公主合十的手掌蓦地松开,一阵风将车帘吹开,然后这缕风从公主的十指间穿过,吹灭了烛火,吹动了慈恩寺那株古树上的红牌,然后一路攻城略地吹到了十六年后的长信侯府,将府中小隐居的那棵杏花吹落在石桌旁女子的棋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