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郑府花园里扑蝶的少女,已在萧玉娘身上寻不到半分踪影。
“到了。”奚春和的思绪被萧玉娘的声音拉回来。她打开门扉,走了进去,点燃里面的烛火。
夏槐序站在院子里,看着奚春和走进那间屋子。
萧玉娘将目光在屋子里扫视一圈,看到放在书架上的那个盒子时,面露了然。正要走过去,就见奚春和已经走到了书架旁,没有迟疑地将盒子取了下来。
盒子乌黑沉亮,不染一丝尘埃。不仅这个盒子,这间屋子里的一切都干净整洁,就连外面院子里的绿植,也都一如往昔的繁茂苍翠。
奚春和打开盒子,一缕清贵冷香便幽幽钻出。里面躺着一串沉香手串,色泽深褐近黑,文理细密,一看便知道其价重逾金石。而最中间的那颗珠子,用细如发丝的镂刻,雕着极小的“安”字。
奚春和轻轻触了一下手串,温润清雅的香气便沾上她的指尖。
她小心合上盒子,抬眼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萧玉娘。
奚春和一向轻柔沉缓的眼神变了,带着不掩饰的质问,和一丝委屈不解。
“他连定亲礼都给你过目了,对吗?”
萧玉娘那总是端着的肩忽然间倾颓,她身体有些不稳的扶靠着身旁的椅子。
面对奚春和质问的语气,她哑口无言,声音几度颤抖,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
她清楚地知道奚春和为什么悒郁不解。
所以她说不出口。
她说不出口,为什么道士说薛彧灵堂会冲撞她的时候,她没有反驳。
她更说不出口,为什么任由薛重山将薛彧草草下葬,她没有阻止。
“春和……”最终,她只是扶着椅子 ,似乎痛得撑不起身体了,慢慢蹲下身体,哭着喊出奚春和的声音。
可是没有人回应她。
奚春和捧着盒子,离开了这里。
带着等在院子里的夏槐序,奚春和一路都没有回头地离开了薛府。
马车上,奚春和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案上的那个盒子。
敛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槐序也没有说话,那随马车前行而摇晃的烛火照在两人的脸上,一人淡雅清丽,一人明媚娇艳。
“薛府里的人,没有异样。”
好一会儿,奚春和才缓声说道。
就今日那热闹的场景,奚春和视线扫过来往的每一个薛府中人,都没有看到陌生的脸,就连往后院走去,那一间间庭院里也没瞧出端倪。
“那些宾客,也没有谁佩戴的香囊有异香。”夏槐序靠在车壁上,不禁叹了一口气。她今天下午借着寻人的由头在府内四处留意,和周围宾客交谈,也都一无所获。
奚春和抬眼,看了夏槐序一眼。夏槐序抱着手臂和奚春和对视,片刻后,两人异口同声道。
“裴卓。”
裴卓身边的女子,的确是如今京都世家公卿里的新人。
“可那女子来历清晰,裴卓都和她定了亲。”夏槐序思索着。
“眼下的局势微妙,凡事都需要倍加谨慎。”
奚春和的声音轻柔冷淡,看向夏槐序,见她眉峰蹙起,周身的气息微沉,一时没有回应她。
奚春和正要开口唤她,骤然听见利刃出鞘的声音,寒光一闪,还未看清始末,马车的车窗上就已经洒上一捧温热的鲜血。
刀兵相接的火花迸发,夏槐序一脚将想要踏上马车的贼人踢下去。
奚春和被夏槐序护在身后,马车内狭窄,却没有妨碍夏槐序的动作,她利落地挥刀,格挡,鲜血偶尔会跟随她收刀的动作被甩进马车,滴落在奚春和的裙摆边。
直到马车被撞击,夏槐序眼疾手快地抱起奚春和飞出马车。这时奚春和才看清躺在他们马车前的三四具尸体。
还有几个蒙面人在不远处,正和两名影卫厮杀着。其中一人摆脱影卫的攻势,持刀警惕地看着夏槐序,一时不敢上前,随后他将目光放在奚春和身上。
夏槐序转了转刀,血珠被甩出,那个蒙面人低吼一声,往奚春和这里冲来。
夏槐序一手拉着奚春和,一手出刀,同时另一道寒光从两人头顶飞过,一刀没入那蒙面人的胸膛。
奚文定从屋顶一跃而下,黑色的劲装包裹着他修长的身形,他上前将短剑收回,看到那贼人死前还捂着脖子上渗血的口子。
他擦干净剑上的血迹,收回腰间的剑鞘里,才转身来到奚春和和夏槐序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