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勇先生是人间。
他一直都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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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的意识回笼时,他先看到是一张布满泪痕和血液的脸,与他额头相抵,他能感受到眼前人温热的体温,和小声抽泣时吐出的灼热的呼吸。
饥饿感灼烧他的胃,但心脏的撕裂的痛楚感却抢占心神。
不明白……不理解……
他张张嘴,手却先一步抬起,想要为这人擦干泪水。
不要哭……我……我……
他的鼻尖还能闻到眼前人化为实质的浓稠的哀切。
不要。不要……
垂眸落泪的人比他的手先一步抬眼,靛蓝的海上抹了一层水雾,大海掀起了一股波涛的巨浪,将他的心神碾过、压碎,悲恸凝成的雾却让他将要溺死于这片深海。
眼前的人似乎说了什么,他听不真切,想要贴近些,可是……
好饿,好疼。
他不免有些茫然,周围好吵,耳畔一直有人在喊些什么,脑子里面也好吵,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说话。
他开始烦躁,闭嘴,他在心里道,好吵。
刚觉醒的能力还没办法自如使用,他环顾一圈,想要找到那片海的主人,他也的确看到了。
原来是他在喊他。
他张张嘴,想说我听到了,可他好像没办法很好的控制身体,身体扑过去了,鼻尖却闻到满溢的惊恐和悲伤。
贴近点,要告诉海,我听到了。
躲开了,为什么?
脑子里的烦人的东西又在说话了,好讨厌,能不能闭嘴。
心脏还在疼,似乎靠近海会好点,但是被躲开了,疼,好疼。
有什么东西打入了体内,他的眼睛变得好沉,世界却仿若这时才开始慢慢变得清晰,耳边听不真切的话语带着撕心的裂吼挤入脑内。
蒙昧的感官一步步苏醒,好多人,好多人,拉着他。
「炭……」
「炭治郎!!!」
是在叫我吗?
这是我的名字吗?
新生的生命睁开眼睛,玫红的眼睛里却依旧有代表鬼的竖眸。
在场的所有人呼吸一滞。
可意识如同孩童的鬼王却磕磕跘跘道:“我……听到了。名字……我。”
他说:“我是炭治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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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惶恐的海先一步拥抱了他。
他有些生疏地拍拍对方的背,是这样吗?
安慰的动作,记忆里,似乎是这样。
为什么想不起来?
记忆像雾。
会被风吹到海边吗?
他莫名想,安慰的动作好像不起作用,怀中的人身上还是有浓厚的悲伤。
为什么,我在这里了,我听到你的话了,我知道你在喊我了,我可以回应你了。
于是这次他抬起的手终于能抹过对方的泪,终于能贴到对方的耳边,终于能说出想说的话:“我,听到了,不要,哭。”
不要伤心,心脏会疼。
你的,和我的,都会疼。
海伸出左手轻柔拂过他的眼睛,冰凉的指尖从眼尾划到脸颊,他抢先伸出右手握住海的左手,贴到脸颊处:“你摸,我在。”
我在。我在的。
这会让你好一点吗?
他在雾气覆盖的记忆里翻找,有一句话从犄角处冒出:“请,快乐。笑一笑,吧。”
海的嘴角似乎真的弯起,可眼睛里还是有泪水流淌。
他歪歪头,再次感到茫然。
我已经没事了,为什么你还是这么悲伤呢?
是受伤了吗?
他的确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
他凭借本能喊出对方的名字:“义勇,是受伤了,很疼,所以笑不出来吗?”
义勇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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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到了很熟悉的地方,有人在抽他的血,他知道的,她们想治好他。
义勇在隔间,也有好多人围着他做检查和治疗,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那条断掉的右臂,血肉模糊,骨头断裂,还有好多好多的伤。
他的心脏又在疼了。
“祢豆子。”他问妹妹,“义勇,会活着吗?”
妹妹也很狼狈,她的看向他时也有浓厚的悲伤:“会的,义勇先生是好人,好人一定会活着的。”
“善逸。”他问耳朵很灵的朋友,“你可以听到义勇的心跳吗?”
善逸惨白的脸抬头看了他,身上有股去不掉的苦味:“听到了,在一声声响动,他会健康的。”
“伊之助。”他问直觉很高的朋友,“你可以感受到义勇的的生命吗?”
伊之助的野猪头套上占满了污渍,声音里是无尽的茫然和懵懂:“俺感受到了,他活着的。”
于是他敲敲义勇的的病房门,没有得到回应。
蝶屋的孩子们告诉他,义勇在休息。
他问:“要多久才能见到义勇呢?”
她们平静回答:“不会太久的,请等一等吧。”
他开始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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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他做完检查,坐在义勇的病房前,看见许多人忙前忙后,很多熟悉不熟悉的人都在这里。
他看见了来帮忙的宇髓和他的三位妻子。
为什么有三位?
他就只会娶义勇一个。
他顿了顿,娶是什么意思?
宇髓来到他身边,稀奇地搓了搓他的脸,像是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你在做什么?”宇髓问。
他说:“我在等义勇。”
“哦~”宇髓拉长语调,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另一边他的妻子在喊他帮忙,于是宇髓拍了拍他的头,笑着走了。
直到夜晚,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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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做完检查,站在义勇病房前,盯着忙碌的人群,问:“我能帮忙吗?”
人群静默一瞬,忙着各种丧事的小主公来了,小主公问:“你愿意帮我确认阵亡名单吗?”
当然可以,他点点头,毕竟这件事不需要离开义勇。
他们本来想给他搬桌子,他拒绝了,拿着笔,窝在病房旁墙上,开始一个个核对。
「胡蝶忍」
「时透无一郎」
「不死川玄弥」
「悲鸣屿行冥」
「伊黑小芭内」
「甘露寺蜜璃」
「……」
确认身份,确认死亡原因,确认尸体是否找回,确认是否有活着的家属,确认是否已经安葬。
他握着笔的手一点点用力,心脏不是撕裂的痛,而是像压着一块巨石,让他喘不过气。
他憋着一股劲,却只能大口喘着气,越写越迷茫。
直到夜晚,看繁星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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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他做完检查,将核对好的名单交给小主公,对方盯着他看了一会,笑了:
“我有一种预感。”
他问:“什么?”
小主公摇摇头,走了。
他又无事可干了。
于是开始听渐渐醒来或者在此养伤的人讲故事。
一个失去了一条腿的人说:“我曾经在柱训练时见过你,你跑得真快啊,但我也很快,我帮柱们挡过一次攻击呢。”
一个失去了眼睛和右手的人说:“我见过你,在无限城时,看到了你和水柱大人的身影,听到了你们斩杀了上弦叁,真惭愧,在那之后我晕过去了,没能在最后帮上忙。”
一个全身健在但是失去了最后的亲人的人说:“我是来帮忙的啦,在无限城时,我的兄弟死在了决战无惨的手里,但是我荣幸,我们救了很多人。你和水柱大人,还有风柱大人,你们能活着,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