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摇了摇头:“没有,我之前试过做标记的法子,但特别奇怪的是,我从来没有再遇到过我做的标记,一次都没有过。”
“嗯。”权曦晨点头:“那和我之前的情况是一样的。”
“你之前也做过标记?”
“做过。”权曦晨解释道,“我不是跟你说过,我遇到过一个人,后来呢,我想去找对方,反正也是用做标记的方式去找的路,但做过的标记都没有再出现过。”
“那也就是这里其实压根没打算让咱们找到原先走过的路。”夏至想了下说道。
“可以这么说吧。”权曦晨看着周围,“而且不止如此,就比如你摔下来,我找到你那天,走的那条路,我后来也没有再找到过。”
“那可以这么说吗?咱们想去哪里都不是咱们自己能决定的。”夏至说道。
“我觉得可以这么理解。”权曦晨点了点头。
夏至其实老早就认识到了这件事儿,但她自己总是很不想承认罢了。
因为一旦承认,她就会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当前所做的这些事情很有可能都是无用功。
夏至并不是完全接受不了无意义的人,可真要让她知道了有些事情无意义,那她所剩无几的动力可能就要被彻底消灭掉了。
“在想什么?”权曦晨问道。
“没什么,就是……”夏至想了想说道,“那你不觉得这里很诡异吗?就是那种像是被操纵了一样。”
“是很诡异。”权曦晨的表情倒是很淡然,“但也没什么吧。”
“这没什么吗?”夏至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很在意这件事儿?”权曦晨反问道。
“呃……”夏至眨了眨眼,“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在意一下吧。”
“在意了有什么用吗?咱们也改变不了吧。”
“就,嗯,你说的倒也没什么问题。”夏至思考了下,有种不太想再争辩的感觉。
“夏至,你或许应该考虑一下,其实在这里才是更好的选择。”权曦晨看起来很有耐心地说道,“没有任何的事端,也就没有任何的烦恼。”
夏至看着权曦晨,沉默了阵儿开口道:“也许吧。”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没有事端,没有烦恼,也就没有那些非常值得铭记的瞬间了呢,夏至在心里想。
夏至不得不承认,在这里,生活确实足够的平静,平静到她压根没什么办法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这确实是件好的事情。
夏至也从不觉得生活的意义需要靠波澜壮阔的经历去丰富,平静的生活也不失为一种有意义的生活。
可这一切的前提来源于她的选择,她可以选择平静的生活或者一波三折的生活,而不是被动的,由外界来告诉她,你现在可以享受这种生活了。
如果放在夏至的现实生活里,她能有现在的状态,都要感谢老天爷了,从这样的角度来看,夏至或许是不知足的。
但夏至清楚地知道,知足的定义是要随着外界的变化而变化的。
人,不可能在处于不同的环境里,拥有对“知足”的相同定义。
“你看前面。”权曦晨说道。
夏至朝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原来是一条小溪。
“这我还真是头回见。”夏至走过去看。
“我之前见过一次。”权曦晨回忆道,“我刚来这里那会儿。”
“那么久之前了?”夏至惊讶。
“嗯。”权曦晨笑了笑,“也不是想碰到就能碰到的,看来是遇到你之后运气变好了。”
夏至在旁边儿尴尬地笑笑,没接这茬儿。
夏至在小溪边蹲下,摸了摸水:“还挺凉。”
“你说咱们顺着这小溪往上走,能不能找到源头的地方?”夏至往上望去。
“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
“应该不会让咱们找到源头的。”权曦晨说道。
夏至其实能明白权曦晨的意思,但还是说道:“我想去看看。”
权曦晨倒没有阻拦的意思,只是说道:“行。”
“你要是有其他的事情就别陪我上去了。”夏至说道,“因为可能确实也找不到。”
“没事儿,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儿。”
见他这么说,夏至便也不再多说什么,继续沿着小溪往上走了。
这条小溪比夏至想象中的要长太多了,仿佛没有尽头一样,爬到后面,天已经渐渐有要黑的意思了。
“要不,你先回去呢?”夏至看向权曦晨,“别陪着我了。”
“别了,这马上天黑了。”权曦晨说道,“我还是和你一块儿走吧,两个人相互能有个照应。”
“也行。”夏至这会儿觉得赶人家走也不合适。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走,走到太阳下去,月亮都挂了起来,终于还是没走到头儿。
但走到了夏至家门口。
夏至震惊地看看小溪,又看看自己家:“不可能啊,我来这儿这么多天从来没有在家门口见到过这条小溪。”
权曦晨看向旁边儿的房子:“这是你家?”
“对啊。”
“我怎么感觉,这房子那么眼熟。”权曦晨走近又看了看,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说道,“我想起来了,这是,这是我之前碰到过的那个人的房子。”
“什么?”夏至瞬间觉得有些惊悚。
夏至和权曦晨相互看着,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可能。”夏至说着用钥匙打开了院门,有些紧张地推开门,院子里屋里漆黑一片,和她出去之前一样。
“你确定吗?”夏至又看向权曦晨。
这下权曦晨也有些懵了,他往院子里看看,夏至直接开口道:“没事儿,直接进来吧。”
环顾了一圈四周,权曦晨开口道:“可这里面也和我原先见过的一样。”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夏至看着权曦晨忽然问道:“你确定你见到的那个人不是我吗?”
“他是个男的,怎么会是你呢。”权曦晨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下,“你可能觉得我疯了,但因为我来这里之后只见到过他和你,而且他是我在这里见到过的第一个人,所以印象很深刻。”
“这屋里的布局。”权曦晨又看了看,“确实是一样的。”
夏至是越听越崩溃,打她来,她也没见过这屋里出现过第二个人啊……
“你进屋转转。”夏至忽然说道。
“啊?”权曦晨有些懵。
“你进去转转,万一有人呢。”夏至继续说道。
权曦晨看向她:“我觉得你不用紧张,这里的事情本来也不是能用逻辑解释得通的,很有可能就是一模一样的屋子而已。”
见夏至还是杵在院子里不动,权曦晨只好进屋,在各个屋转了一圈。
“没有人的。”权曦晨出来说道。
见夏至还是不说话,权曦晨看向她:“你还好吗?”
“你觉得我还好吗?”夏至叹了口气
“抱歉啊,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的。”权曦晨后知后觉地说道,“这确实是挺吓人的。”
“没事儿,还是说了的好。”夏至坐到院子里的躺椅上,“省得没心理准备,哪天这屋里多出个人来再给我吓晕了。”
“不至于。”权曦晨缓和气氛地笑笑,“大概率是有两间一模一样的屋子。”
夏至也跟着笑了笑,不过笑得十分难看,但还是说道:“没事儿,我就这么一说。”
“那我就不打扰了。”权曦晨说道。
“诶,这天都黑了,你难不成还找路回去吗?”夏至说道,“在这儿凑活一晚上,天亮了再说吧。”
“没事儿。”见权曦晨不太好意思,夏至又说道,“主要是外面这么黑,你再真有什么事儿我更过意不去。”
夏至本来想让权曦晨睡卧室的,但权曦晨肯定是觉得不合适,怎么也不肯,夏至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你这儿看到的月亮真漂亮啊。”权曦晨在进屋前,突然抬头说道。
“咱不都看的是同一个月亮吗?”夏至笑了笑。
“角度不同吧。”权曦晨说道。
夏至也抬头看过去:“可能是吧。”
第二天白天,夏至还是执意留权曦晨吃了早饭,上次权曦晨救她,又留她吃饭的事情,夏至一直没找到机会感谢人家。
“你看看有没有你爱吃的菜,摘点儿带回去。”夏至收拾碗筷的时候说道。
权曦晨起身走到小菜园旁边儿:“不用了,家里菜还挺多的,不吃也是浪费了。”
夏至“嗯”了一声,不多做客套。
等送走了权曦晨,夏至自己一个人在屋里转了转,她说实话,这里很难找到另外一个人的居住痕迹,这也是夏至压根没想过这里原先可能不是自己家的原因。
至于权曦晨说的,有两间一模一样的房子这种可能,夏至在心里否定了,她觉得并不是。
不是的原因,夏至说不太清,但夏至觉得就是不太可能。
一开始夏至确实是挺害怕的,谁知道这么个事儿估计都不能很坦然地继续当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但后来害怕着害怕着,夏至也就习惯了,心里再不得劲,总不能跑山里当个野人吧。
有房子能住就住吧,她也算是理解了为什么有时候恐怖片里,有些人明知道房子诡异有问题也不肯走的原因了。
没得选啊……
不过好在夏至住的这间房子并没有什么诡异奇怪的事情发生,日子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
她还是时不时地出去找路,偶尔也会路过权曦晨家,但非常偶尔地才会去敲门打个招呼。
夏至没跟权曦晨讲过自己在找出去的路的事情,但她感觉权曦晨可能知道,只是没有过多过问罢了。
直到有一天,权曦晨问她:“你一直做一件事,明知道可能成不了,还要坚持做下去的动力是什么呢?”
夏至看着山里郁郁葱葱的树说道:“万一成了呢?”
“那要是一直都不成呢?”
“不成就不成呗。”夏至笑笑,“人是因为99%的可能才会去做吗,人是因为1%的可能也会去做。”
权曦晨看着她笑了笑:“那我就祝你那1%成功吧。”
“谢谢。”
夏至想,人类从始至终最不缺乏的就是孤注一掷的勇气。
甚至不在乎拥不拥有那1%的可能。
可能是可能,而我的选择、我的决定、我的行为是必然。
夏至靠在躺椅上看着月亮,她在想这里仿佛没有看不见月亮的日子,她认为这是十分美好的,确定的事情总是能给人一种稳定感。
即使月亮伸手够不到也碰不着,但眼睛能看到,就像有些人有些事物,我在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是安心的。
人们总说不要寄托自己的精神、情感于某一个不确定的人身上,但夏至觉得这也是应该被允许的,即使人们越长大越发现,为了某一刻诚挚的情感去付出,也就代表着要承担起在未来的某一刻背负伤痛的可能。
就像月亮某一天也有可能不会出现在你眼前,但你也不会在在此之前的某一天说出“你一点都不美”这句话。
发自内心的情感很难被控制,人类虽然没有尾巴,但也不都是高明的表演艺术家。
夏至连续未见到月亮的第三天,依然固执地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等着。
她并不坚信月亮会出来,但坐在这里能让她安心,夏至试图去寻找或者说抓住这种稳定。
但人类无法否认的是,变是在变,而不变也是在变。
夏至往上拉了拉身上的毯子,摸到了毯子边上的标签,夏至看了一眼,想把标签这边儿调整到下面去。
标签上的字却吸引了夏至的注意,她把标签拽了过来,看到了上面的一串号码。
字迹有被摩擦过的痕迹,但还是很清晰的。
夏至坐了起来,看着号码把手机拿了出来。
她照着号码输了进去,但在要拨出去的那一刻又停了下来。
夏至看着手机上的号码,起身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夏至想,自己是在怕拨出去还是空号,还是在怕拨出去不是空号呢。
她停下来,按下了拨号键。
提示空号的语音没有响起,但是是个语音信箱。
自己留言吗?夏至微微蹙眉,在机械女音结束之后,是号码主人留下的话。
夏至以为会是请您留下您的话之类的客套回复。
但并不是……
只有短短两个字。
而这个声音夏至再熟悉不过。
“抬头。”
夏至微微一愣,抬头望去。
她看到了自己一直等待着的月亮。
夏至看着月亮,挂掉了电话,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欢迎回到炮灰404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