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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春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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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们就去看看。”唐璿说道,“上次姐帮我们,她现在生病了我们装不知道那合适吗?”

“你们的好意我帮你们带到。”权曦晨说道,“我还跟她说你们来店里帮忙的事儿来着呢,她说让我好好谢谢你们,以后来我们这儿吃面就不许付钱了。”

“一码归一码哥。”唐璿说道,“哪儿有吃饭不付钱的,而且每回你不还给我们俩拿饮料呢吗。”

权曦晨笑了笑:“行了,赶紧回学校吧,过两周是不是就是考试周了,好好复习,别挂科。”

“您怎么知道我们要考试了?”唐璿觉得挺神奇。

“我这儿来来往往的不少都是你们学校的,听他们念叨来着。”权曦晨说道,“老老实实在学校复习,这几周就别过来了,过来了我也得给你俩轰出去。”

唐璿笑了下:“放心哥,我俩考试没问题的。”

“没问题也得好好复习。”权曦晨看向她俩。

夏至碰了下唐璿胳膊,对权曦晨说道:“那哥这几周我们就不过来了,等考完了试您得请我俩吃面啊。”

权曦晨终于笑了:“那有什么问题,好好考试,赶紧回去吧。”

“这几周都不去了吗?”回去的路上,唐璿问夏至。

“不去了。”夏至回答得很肯定,“他也知道咱们要考试了,这会儿再去,人家心里也不得劲,老实考完了再说吧。”

唐璿点点头:“也是。”

考试周总是过得很快的,复习强度也大,大家基本上在考试周都很少有心思做些其他的什么。

直至最后一科考完,夏至才终于有了可以长舒一口气的感觉。

基本上大学考完最后一科,大家都要准备回家了,夏至和唐璿也没打算再在学校多待,正好去地铁站的路上也要经过面馆,她俩决定正好过去看一眼。

“没开门吗?”唐璿远远看着店铺好像是关着的。

“这儿写了。”夏至指指卷帘门上的纸,“放假一直到初五呢。”

“这么早就歇了吗?”唐璿也看着纸上的字,“学校还有好多专业没考完呢。”

“家里有人生病早点儿歇也正常。”夏至说道。

“也是。”唐璿点了点头。

大学时候的假期可以说是人生里拥有过的相当长的假期,既没有小学中学时期的暑假作业,又不像打工时期那么短暂。

有的同学出去玩,有的同学继续考还没有考完的驾照,有的找兼职赚些外快,有的则是哪里都不去在家休息,但不论是哪一种,在夏至的记忆里假期总是十分悠长的,带着一丝闲适,甚至是放纵。

不过假期即使再漫长也是快速的,仿佛刚刚放假永远在假期结束的前一天一般。

夏至寒假期间并没有再去过学校那边儿,一是距离太远,太折腾,二是面馆既然已经关门了,她再过去也是没用,能碰上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虽然夏至知道初六面馆可能就开门了,但她想了想还是打算开学再回学校,急也不急这几天了。

夏至拉着行李箱回了学校,出了地铁口往学校的方向走,等经过面馆的时候发现,面馆还是没有开门。

只不过卷帘门上的纸被换掉了,换成了“暂停营业,感谢大家”。

具体会暂停到什么时候,并没有说。

夏至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隔壁小卖铺。

“姨,隔壁面馆还没开业吗?”夏至问道。

“短期内估计开不了了。”大姨磕着瓜子说道。

“短期内都开不了了?”夏至皱了下眉。

“你还不知道吧。”大姨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前几天刚开门就被人砸了。”

“被人砸了?”夏至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您知道具体的情况吗?”

“具体的情况不清楚。”大姨回忆道,“反正一大帮人带着家伙事儿进去的,说了得有个几分钟吧,就系哩哐啷地开始了。”

“那没报警吗?”夏至不解。

“来得快走得快的,我感觉是没报。”大姨说道,“而且感觉看那样子那帮人和隔壁也是认识的。”

“那这几天隔壁都没来吗?”夏至问道。

“没有吧。”大姨说得也不是很肯定,“没听到什么动静。”

夏至沉默着点了点头:“行,谢谢姨。”

“唉,也是命苦。”大姨自顾自地叹了口气。

夏至配合地笑笑,转身出去了。

“被砸了?”唐璿一到宿舍就跟夏至说了面馆还是没开门的事儿,夏至也就把大姨的话转述给她了。

唐璿一边从行李箱往外拿东西一边问道:“不是,因为什么啊?”

“不知道嘛。”夏至铺好床单又开始套被罩,“大姨没说。”

“不是,那这也太惨了吧。”唐璿蹲在地上叹了口气,“本来老婆就生病了,就这么个面馆,还被砸了。”

“他们是不是惹着什么人了?”唐璿想了想道。

“但感觉平常也没见他们有什么不对付的人啊。”唐璿拿出东西,把行李箱合上了,“你说会不会是上回咱俩碰到的那一帮人。”

“不好说。”夏至想了想道,“而且那回也主要是咱俩的事,跟他们店里的关系其实不算大。”

唐璿又叹了口气:“那你说能是因为什么呢?”

“咱俩哪天去蹲会儿。”夏至说道,“除非他后面就不打算开店了,不然肯定会回来的。”

“可以,找没课的时候去看看。”唐璿应道。

前几天去的时候,可以说基本上是没什么收获,夏至和唐璿在对面的饭馆坐着,写写作业玩玩手机看看书,然后就又回学校了。

直到一周后,夏至和唐璿终于在晚上见到了权曦晨,那会儿都已经九点多了,她俩是打算回学校来着。

她们在街对面看见权曦晨一个人默默地走过来,把卷帘门打开拉了上去。

夏至和唐璿观望了一眼,发现店里确实是被砸得挺严重的。

眼看着权曦晨要从里面把卷帘门拉上,夏至和唐璿忙跑了过去。

“哥!”唐璿喊了一声。

权曦晨的手顿住,朝这边儿看了过来,见是她俩,摆了下手,继续往下拉卷帘门。

夏至眼疾手快地从下面托住了。

权曦晨是肯定不会夹夏至的手的,于是只好把卷帘门又拉了上去。

“你们俩这么晚不回学校在外面乱晃什么呢?”权曦晨有点儿生气地说道。

“没事儿,还没到闭寝时间呢。”唐璿说着,走了进去。

夏至也跟着进去,对权曦晨说道:“我们过来帮着收拾一下,到点儿就撤了。”

“不用了,赶紧回学校吧。”权曦晨还是要轰她俩,“有这时间早点儿回去休息,明天不上课了吗?”

“没事儿,明天没早八。”唐璿说道。

“快点儿干吧,早弄完早完事儿。”夏至在旁边儿也跟着应声。

权曦晨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把卷帘门拉了起来。

夏至和唐璿一开始也没什么头绪,因为屋里实在是太乱了,但真收拾起来也就都有办法了。

三个人终究是比一个人要快得多,权曦晨注意着时间,等到十点半的时候说道:“走吧,我送你俩回学校。”

“没事儿,我们自己回去就行。”唐璿拍了拍手上的土,“您收拾您的吧。”

“我送你俩回去。”权曦晨拿了块儿干净些的抹布让她俩擦手。

对方明显要坚持,夏至接道:“行,那您送我俩回去吧。”

唐璿看了夏至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路上,唐璿问了权曦晨砸店的是什么人,但权曦晨没正面回应。

“不会是上次和我们起冲突的那帮吧?”唐璿还惦记着那次的事情。

“不是。”权曦晨摇了摇头,“不会因为那种事儿来砸店的,倒是你们,那帮人没再找过你们麻烦吧?”

“没有。”夏至说着看向权曦晨,“那这店被砸了,最近是不是很影响生意?资金上有没有受影响?”

权曦晨基本上是没什么犹豫地回答道:“不碍事儿,存着些钱的。”

夏至看着对方的表情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你觉得是钱的事情?”进了校园,唐璿听了夏至的推测说道。

“我猜的。”夏至说道,“感觉。”

“也不是没可能。”唐璿在一旁说道,“漫忆姐现在还没好,肯定不是什么好治的病。”

“你说咱们要不要组织个捐款什么的?”唐璿想了想提议道。

“还是先帮忙把面馆收拾好了让他正常营业吧。”夏至说道,“现在突然组织什么捐款,就算真能筹到钱,我估计两口子也不会要。”

“到时候弄好了,再找个时机让大家知道一下。”夏至继续道,“要是有人过去吃面,愿意多给点儿就多给点儿,这样他们也比较好接受。”

“也是。”唐璿点点头,“你这法子好一些。”

有了计划剩下的就是执行了,夏至和唐璿又去了几次,一块儿帮着把店里算是收拾完了。

本身说商量着帮忙把桌椅碗筷什么的再买一些,但权曦晨说他已经买完了。

至于他是不是真的买了,夏至她们也不得而知,但既然人家已经这么说了,夏至和唐璿也没非得再去办这个事儿。

关于怎么让大家伙知道这件事儿,唐璿提议还是投一下表白墙,一个是不用再单独商量上哪个公众号,另一个是表白墙的浏览量有时候比各个组织的公众号要强得多。

大学最不担心的就是这种事儿传不出去,在这个年纪里,学生们仍然拥有着十足的真诚,没有被过多的残酷经历损耗掉对这个社会的热情与期待,他们有对于真善美的执念,也有对世间正义的信心,有着极为朴素却又充满能量的赤诚。

最开始,夏至和唐璿只是找了本班和本专业的同学帮忙转发,但大学的社交圈本来就是紧密相连的,这条推送渐渐地频繁出现在夏至的朋友圈里。

这在夏至的意料之中,但同学们实际做的却在夏至的意料之外,除了有不少人前去光顾面馆照顾生意,还有很多同学自发地去帮忙。

因为看店里没地方了,于是夏至和唐璿在门口溜达了一圈又回学校了。

“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管用。”唐璿往回走的时候说道。

“能管一分的用就管一分的就好。”夏至说道,“帮人都是尽力而为。”

“但总怕过了这阶段,大家可能就不去了。”唐璿说道。

“那也很正常。”夏至并不对此有什么过分的期待,“即使这一阵儿可以帮到一些也是好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唉。”唐璿叹了口气,“希望漫忆姐可以快些好吧。”

“会的。”夏至说道。

对于童漫忆的情况,夏至其实当然没什么准头,毕竟她连人家生的是什么病都不清楚,但她还是以如此笃定的态度来说是因为,大多数人可能是信命的,但很少有人真的认命。

所以无论命数如何,夏至都是那种会坚持把路走下去的人。

权曦晨再见到夏至和唐璿她们俩是在两周后了,因为期间面馆里人一直挺多的,夏至她们也就没有再过来。

“哥,一碗小面一碗刀削。”唐璿走到窗口那边儿说道。

权曦晨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看过来,见到窗口外面的人,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你俩来了。”

“马上来,先找地儿坐下。”权曦晨熟络地说道。

没过一会儿,权曦晨端着面出来了,放到了她俩跟前儿:“挺久没见着你俩了。”

“嗯,这两周学校有点儿事情。”夏至没说其他的。

“这重新弄完店里显得更宽敞了。”唐璿看了看四周说道。

“是,把那个收银台给弄掉了。”权曦晨笑笑,“反正也是被砸了,而且现在漫忆不在,有没有收银的地方也没那么重要了。”

这话说得淡淡的,但真听到人耳朵里又觉得很悲伤。

夏至和唐璿相互看看,配合地笑了笑,唐璿问道:“漫忆姐最近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好多了。”权曦晨说道,“她让我谢谢你们和同学们,帮了这么大的忙。”

“漫忆姐原先也帮过我们,我们现在肯定是能帮一点就帮一点的。”唐璿说道。

权曦晨温和地笑笑:“行了,快吃吧,一会儿都聊凉了。”

“感觉哥都知道了。”唐璿等权曦晨走了说道。

“鼻子下面一张什么?”夏至忽然问道。

“鼻子下面……”唐璿拿了双筷子,“一张嘴啊。”

说完,她反应过来看向夏至:“我还不知道是问的啊。”

“他知道是肯定的啊。”夏至看着唐璿无语的表情笑道,“就算他不主动问,也会有人主动说的。”

唐璿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你说咱们偷偷去看看姐行不行?”唐璿吃着面忽然说道。

“怎么偷偷去看?”夏至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又不知道在哪个医院,你不会是想跟着哥摸过去吧?”

“对啊,只能这样了。”唐璿也悄悄往后看了一眼,“哥又不说。”

“那会不会打扰到漫忆姐?”夏至有些犹豫。

“我觉得到时候看情况。”唐璿说道,“要是状态不是很好,咱也别说什么话了,买点儿东西放那儿就行。”

夏至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道:“但是哥不说,我觉得咱们还是别去打扰了,虽然肯定是好心,但怎么说呢……”

唐璿点了点头:“也是,那一会儿我再问问哥,实在不行咱买点儿东西直接给他,让他给漫忆姐拎过去不就行了。”

“没问题。”

权曦晨在听了唐璿她们说的之后,犹豫了两秒,但还是开口道:“那既然都要买东西了,就直接去吧。”

“我带你们过去,你俩明天有课吗?”权曦晨问道。

“明天下午我们公休。”唐璿说道,“您看下午行吗?”

“行的,到时候我过去接你们。”

“我们过来就行。”夏至说道,“或者要是店里这边儿忙不过来,把医院地址给我们,我们自己过去,要不然还得耽误您一下午。”

“没事儿。”权曦晨说道,“我带你们去吧,她也确实好久都没见你们了。”

见到童漫忆的那一刻,夏至和唐璿谁都没有说话,该说些什么呢?记忆仿佛还停留在上一次她把她们俩护在身后,不管是说出口的话还是做出的动作都是那么的有力。

像是座山一样,任何的侵害都可以被隔绝。

不过即使剃了光头,夏至还是觉得童漫忆是美的,那不是源自于一种外界划定的审美标准,而是一种很温柔很平和的美感。

“你们过来啦?”童漫忆笑着看向她们俩。

夏至和唐璿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笑了,夏至把东西放到一边儿,走过来轻轻握了下童漫忆的手指。

“过来看看您。”夏至说道。

夏至说完,又把位置让了出来,让唐璿坐下。

“姐。”唐璿说着,突然哽住了,有点儿要哭。

童漫忆看着她笑道:“没事儿没事儿。”

夏至轻拍了下唐璿的肩膀,唐璿的语气平稳下来:“姐你好好养病啊。”

“那肯定的。”童漫忆看看她又看看夏至,“这一段时间真的谢谢你们了,你们做的事情权曦晨都有跟我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了。”

“好好养病,早日康复就是谢谢我们了。”夏至说道。

“唉。”童漫忆轻叹了口气,“看着你们健健康康的,我是打心眼里觉得高兴。”

“这一直躺着反倒有时间想一些事情了。”童漫忆说得很慢,“人这一辈子啊,没什么比你们自己更重要的了。”

“虽然你们现在才刚上大学,但是想做的事情还是要尽可能地去做,日常里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童漫忆轻咳了两声,“因为一切,一切最终都会过去的。”

“姐少说两句吧。”唐璿有些担心地看向她。

夏至在旁边儿默默地看着,她很能理解童漫忆为什么要说这么多,那是一种想要把所有经验都分享给你的心态,希望你的路可以比我好走一些。

但大部分人的人生其实都没有好走的路。

童漫忆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们,缓缓抬起手,夏至和唐璿一齐握了上去:“好好的。”

“都好好的。”

因为童漫忆的状态并没有那么好,夏至她们说了几句就告辞了。

权曦晨送她们出了医院。

“谢谢。”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权曦晨忽然开口道。

夏至她们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只剩下沉默了。

“有需要帮忙的您就说。”唐璿说道,“虽然我们学生可能帮不了大头的,但能接济一些是一些。”

“可以了,你们帮的已经够多的了。”权曦晨说道,“倒是我们,才是没什么可回报你们的。”

“漫忆姐能好就是回报了。”夏至说道。

权曦晨默默点了点头,但没说什么。

夏至其实理解他的沉默,尤其是在真的见到童漫忆之后,人该怎么确定那些根本无法确定的事情呢?

由此看来,每个人倒都像是亡命的赌徒一般,而人生本身就像是一场极速的逃亡。

人们在不确定中去寻求稳定,又在稳定中去寻求变化。

人们不喜欢一成不变,却又讨厌变化超出自己的掌控。

走来走去,发现最后还是没得选,但知天命而为也可谓是一种勇气,所以人们干脆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继续向前跑。

夏至从后视镜里看着权曦晨,渐渐地变成一个小点,到最后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唐璿看向她:“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什么?”

夏至很能理解唐璿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医院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她承载了太多的起点与终点,容纳了太多的叹息与泪水,倾听过人们真诚的祷告,窥探过人们的挣扎与麻木。

在这里,可以为新生活拉开序幕,也可以为人生落下帷幕。

“不图什么。”夏至看着窗外开口道,“人这一辈子本身也图不到什么。”

司机不知道她俩是什么情况,还以为是其中的谁生病了,于是说了些人还是要朝前看之类的话。

夏至和唐璿礼貌地应和了几句,谁也没再多说些什么。

所谓境随心变,有的时候,看花是花,看树是树,看蓝天是蓝天,看雨滴是雨滴。

但花有时候又不是花,是君看今日树头花,不是去年枝上朵。

树又不是树,是青青一树伤心色,曾入几人离恨中。

蓝天也不是蓝天,是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而雨滴也不是雨滴,是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有人说四季有四季的好,有人说四季有四季的不好,但其实四季从来都没变过。

夏至和唐璿下了车,走进学校,走在校园里,夕阳的光洒在操场上,有同学在散步,有同学坐在看台上聊天,有同学靠着栏杆背书。

一切是那么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又仿佛一切都正在发生着。

时间的力量无法忽视,不管怎样,不论如何,人们始终被推着不断地向前走着。

夏至和唐璿偶尔会去面馆帮下忙,但更多时候还是在学校正常上着课。

从权曦晨的口中偶尔会得知童漫忆的近况,权曦晨大多时候说的都是“还行”。

“还行”这个词总有种没有那么好又没有那么坏的意思,有点儿像“就那样”。

夏至不是很喜欢这个词,像是人实在没有办法了说出来的一样。

但她和唐璿也始终没有过多的询问。

因为她们也没有办法,和权曦晨一样,只能尽力做能做的,而后默默等待,说是等待审判也好,等待转机也罢,“等”变成了他们最终唯一的选择。

但人并不能总是等来他们所期待的结果,因为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大多不遂人愿。

权曦晨那天犹豫的表情,夏至印象深刻,她好像已经提前知道了些什么,不过不是精彩预告,而是临终宣判。

她和唐璿并排站在病房外,等待着权曦晨开口。

“不太行了。”

还行、不太行了、不行了,中文还是博大精深,人生结尾的不同阶段用寥寥几个字就概括了,总觉得有些潦草,不够郑重。

但心态上又是有些若无其事的样子,像是轻快地摆了摆手说道:“我走了。”

夏至她们终究还是没能和童漫忆说上最后一句话,严格意义上讲,其实权曦晨也没说上。

不过夏至她们也确实没有预料到上一次的见面会是最后一次的见面,虽然人们总说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经和有些人见了最后一面了。

但那毕竟还有着两种情况,一种是缘分上来讲你们不会再见到了,另一种是你们不会再见到了。

生离死别的狠戾就在于我不需要提供任何先决条件,我只宣判结果。

权曦晨大概是想哭的,但在夏至和唐璿面前终于还是没有流下泪来。

那泪水在眼睛里转了一圈,又消失了。

“我就,不送你们了。”但泪水终究还是向内,哽住了喉咙,把短短的一句话劈成了两截。

唐璿是直到上了车才哭起来的,夏至也偷偷抹掉了眼角的泪水。

两个人沉默着却又心照不宣,有些人的存在终于还是只剩下记忆了。

夏至和唐璿商量了一下,要不要把这件事儿告诉同学们。

两个人一致认为,这件事情还是不广而告之了。

如果有人主动问,那就说,没有问的,也就算了。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说强也强,说弱也弱,有时候刻意维系却如何也是走不下去的,有时候淡然处之又一起走了很远。

就像有时候预想中会和自己很要好的朋友到最后也只是点头之交,甚至不再联系,而有些当时没想到会成为朋友的人却越走越近,密不可分。

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能做的也只是顺其自然罢了。

后事处理完之后,权曦晨有给夏至她们打过电话,说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告诉她俩。

夏至和唐璿当即表示要过去看看,权曦晨把墓地的地址告诉了她俩,去的当天夏至她们并没有和权曦晨说,但在墓地还是碰上了。

夏至她们挑花的时候,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选了一款有点缀的,看起来素净但又不单调。

童漫忆也不是单调的人,她们希望她收到花的时候会觉得漂亮。

夏至和唐璿看着墓碑上的时间,人的一生刻在那里总觉得有些太短暂了。

童漫忆的照片选得很好,能看出来是权曦晨很用心挑的。

三个人并排站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此时的风里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花骨朵挂在枝头,仿佛第二天就会看到满树的花朵。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要重新开始,夏至打心眼里不想说只有童漫忆留在了过去,她只想说童漫忆选的日子真是好,像春光一样温暖,像春风一样体贴,像春花一样灿烂。

“漫忆姐。”夏至忽然叫了一声。

“春天到了。”她继续说道。

唐璿抬起头,夏至当然知道她不是在看天空。

“姐。”唐璿蹲下来,轻轻碰了碰墓碑,“谢谢你。”

权曦晨站在旁边儿什么也没说,夏至想,或许他已经说了太多太多了,在独自一人的店里,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在此刻童漫忆的面前。

夏至他们从墓地往外走的时候,有一只白色的小蝴蝶从旁边儿的草丛里飞了过去。

三个人非常默契地注视着蝴蝶在原地转了两圈飞走了。

只要你想,我可以在任何地方。

夏至原本以为,权曦晨的面馆可能不会再继续开下去了,毕竟那里承载了太多记忆,独自面对时未免太过痛苦。

但某一天她从那里经过的时候,发现面馆又重新开业了。

“来了?”权曦晨见到是她,主动打招呼道,“随便坐,一碗刀削?”

夏至其实只是经过,并没有打算吃面来着,但听到权曦晨说的,还是默默点了下头。

面上来的时候,夏至问道:“什么时候开门的?”

“没几天。”权曦晨答道。

夏至点点头:“还以为您不打算继续……”她的话没说完,但权曦晨知道是什么意思。

“其实一开始犹豫还要不要回来来着。”权曦晨坐到夏至对面,来回看着店里,“但舍不得,还是舍不得。”

权曦晨说着笑了笑:“总觉得店还在,她就还在似的。”

夏至理解地点点头,权曦晨继续说道:“而且这里面也有她的心血,不想就这么白白浪费掉。”

“明白。”夏至看向他,“漫忆姐肯定也是希望您能好好生活,不管是继续做面馆也好,还是做其他的事情,重要的是您能好好的。”

权曦晨笑着叹了口气:“行了,不打扰你吃饭了。”说着,权曦晨起了身向后厨走去。

夏至看着那背影,总觉得权曦晨确实是老了很多,那种无力感浸透全身的状态是很难在短时间内恢复原样的。

或许永远也回不去了。

所以夏至其实很认同那句话,能够避免去经历的痛苦还是应该尽可能地去避免,因为即使最终克服或战胜了那些艰难,但留下的创伤确实是恒久的,是难以被轻易遗忘的,而在这个过程中失去的那些心气也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重新建立。

但很多时候难就难在这些痛苦是不给人们选择权的,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二选一的选择题,她只留给人们唯一的答案,承受。

所以这样看来,人们一生要背负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重了,多到喘不过气,重到直不起腰。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夏至觉得权曦晨的背好像确实是驼了一些。

夏至在自己很痛苦的那些时刻里,也时常觉得自己是舒展不开的,好像只有佝偻着蜷缩着,才会舒服一些。

唐璿还说过她的睡姿,像是婴儿睡法,每次都蜷缩成一个球,但夏至没说过,因为只有那样,她才能睡着。

但即使这样也没有关系,反正舒展着也能活,蜷缩着也能活,如果实在没有办法,那我就这样蜷起来慢慢地活。

“哥我走了。”夏至吃完面跟权曦晨打了招呼。

权曦晨透过小窗口跟她摆了下手,像以往那样,只不过这一次他们都很清楚,那声温柔而又清亮的“路上慢点儿”不会再出现了。

其实大学一个学期接一个学期是过得很快的,所以人们总是会在毕业的时候说,四年就这么过去了。

夏至和唐璿想着趁学期末考试周前去面馆再吃次面,顺便看看权曦晨,毕竟这学期专业课很多,要复习的量也变大了不少。

因为想着说会儿话,所以夏至她们去的相比平常要晚一些,店里的人也不是很多。

到最后店里只剩下了夏至和唐璿,权曦晨干脆跟她们同桌子坐下了,他正好也要吃饭。

“又要到考试周了。”权曦晨笑笑,“太快了。”

“是,这一学期一学期的。”唐璿接道,“眨眼就过去了。”

“这次假是不是长点儿?”权曦晨说道,“可以出去转转了。”

“嗯,暑假挺长的。”唐璿点点头,“不过这次我们专业放得就比较晚了,考试科目多,而且安排得还有些散。”

“再坚持坚持。”权曦晨宽慰道,“咬咬牙就结束了。”

“是。”唐璿笑了笑。

“您暑假还关门吗?”夏至在旁边儿问道。

“暑假就不关了。”权曦晨说道,“虽然学生放假了,但附近打工的也不少,而且我也没有很想出去,闭了店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夏至和唐璿短暂地沉默了下,唐璿开口道:“但是哥,我觉得您有时间还是应该出去转转,换个心情。”

权曦晨看着她笑了下,没说什么。

人在心里有事的情况下,是很难走出去的,不论是从哪里走出去。

所谓想不开四面都是墙,想得开四面没有墙也是这个意思。

唐璿当然也只是这么一说,建议总是要有的,虽然很多时候建议在亲历者那里并不奏效,甚至是有些无力的。

三个人又说了些其他的事情,在指针转到九点半多一点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了。

这个点来吃面的人还是比较少的,他们三个一齐看了过去。

但看到对方来人的时候,三个人很快意识到人家可能根本不是来吃面的。

权曦晨大概是认识他们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对夏至和唐璿说道:“吃完了就先回去吧。”

夏至和唐璿看着眼色,她俩当然也知道这会儿赶紧走才是上计,但看着堵在门口的这帮人,先不说能不能让她们出去都是个问题,但把权曦晨一个人留在这儿也不合适吧。

“愣着干嘛,我要闭店了。”权曦晨又说道。

两个人站了起来,看看权曦晨,转身向门口走去,这帮人盯着她们,倒也没有不让她俩出去的意思。

可是也不让地儿,夏至和唐璿只得找空侧着身钻了出去。

两个人关上店门,并没有回学校,而是蹲在路边儿看着里面的情况。

“要不要报警啊?”唐璿问道。

夏至眯眼看着面馆里面,权曦晨好像在和为首的男的说着些什么:“不知道啊。”

当男的忽然抬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之后,夏至赶忙说道:“打,现在就打。”

唐璿这边儿打电话,夏至悄悄摸到了店门口的树后面。

不过还是有些距离的,想要听清楚声音挺费劲的,只能听到男的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语速也越来越快。

看权曦晨的样子好像还在试图沟通,但对方完全没有要听他讲话的意思。

冲突爆发得很突然,说是冲突,但其实只是对方单方面的在砸店而已。

“报了报了。”唐璿也跟过来,和她一起躲在树后。

“上次砸店是不是也是这波人啊?”唐璿看着店里的情况。

“应该是。”夏至说道。

权曦晨虽然只有一个人但还是尽力在拦着,夏至想到了他之前说的话,他不希望童漫忆的心血白费。

但眼下看来,好像终究也是没办法了,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看着。

不是无动于衷,是束手无策。

可渐渐的,场面有些失控了,为首的男的好像已经不满足于和上次相同的结果,他干脆拽过了权曦晨的衣领。

权曦晨肯定不会光挨揍,但明显不是这一帮人的对手,夏至和唐璿相互看看,明显都有些犹豫,但看着权曦晨倒在地上,觉得这会儿如果不拦住那肯定是不行的。

于是两个人对了个视线,夏至说道:“不要跟他们打,把人拽出来就好。”

虽然她俩冲进去的时候,确实让屋里的人都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地反应过来继续对着权曦晨拳打脚踢。

显然对方也没有因为她俩是女生而有不动手的意思,不过她俩只是盲目地往外拖权曦晨,这反而让对方有些棘手。

夏至一手抱着脑袋,一手和唐璿合力往外拉权曦晨,她被连打再踢了好多下,夏至估摸着唐璿也是。

权曦晨好像还是有意识的,只不过话现在肯定是说不出来了。

夏至在快要把权曦晨拖出店里的时候甚至有些想笑,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确实觉得这场景有些滑稽。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警笛声,夏至朝那蓝红闪烁的灯光看去。

突然间,砰的一声,夏至感觉到后脑勺被人猛地敲中了。

眼前的景物瞬间转变为花白点,又很快变成了黑色,在剧烈的耳鸣中,夏至听到唐璿好像叫了她一声,那帮人里好像有人喊了句“警察来了”,接着是人群四散跑开的声音。

警笛声越来越大。

“欢迎回到炮灰404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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