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有人往厂房那边走了,夏至看着他们,倒不像是被关了很久的样子,只像是普通上班族要去上班的感觉。
夏至不知道他们是已经习惯了还是没办法只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看什么呢?”金元好的声音出现在她身后。
“没看什么。”夏至回过头来,“你洗完了?”
“嗯走吧。”金元好手机时刻不离手,一边说一边打字,“去吃饭。”
食堂比她想象中要大,但一进门,味道不是很好,有股潮潮的混合着下水道的气味。
夏至看到了权曦晨,也看到了昨天打她的那几个,今天倒是没有不让她吃饭,只是夏至进来的时候,那几个人都盯着她看,仿佛下一秒就要放下饭盆过来打她。
这里吃饭的位置大概是有区分,夏至她们坐的地方和权曦晨他们那两排中间还隔着一波人,听金元好的意思是,那里面大多是懂技术的或者出单多的。
夏至她们所在的这两排都是女生,靠右侧,也就是权曦晨后面那侧的大多都非常漂亮,可以用非常来形容。
再往后,最后几排坐的乌泱泱一大片,密集度比他们前面高很多,金元好说那其中很多都是耗材,创造不出价值,就从他们身体上创造价值,等着死的。
吃食自然也是不同的,分出了三六九等,夏至她们吃的其实已经算是差的了,再往后面看,那更是完完全全的糊弄,能吃饱都费劲。
夏至手上的伤让她拿筷子有些费劲,于是她干脆直接拿勺子铲着吃,食欲还行,没被折腾得完全吃不下饭。
前几排的人高谈阔论的,说个不停,中间几排偶尔会有人窃窃私语,最后几排只有咀嚼的声音,有种极为压抑的感觉。
夏至以为吃完饭就要开始干活儿了,没想到还有个晨会,她觉得有些好笑,是什么正经的地方吗,还开晨会。
不过这个晨会倒是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莫名其妙地就喊起口号来了。
夏至一开始嘴都没张,但她看到权曦晨朝她这边儿看了过来,于是开始张嘴不出声。
口号绵延不绝地喊着,有些人喊得颇有激情,有些人喊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夏至机械地张嘴闭嘴,不知道是不是身边的人声音太大了,她有点儿耳鸣。
夏至捏了捏耳朵,并没有任何的缓解。
直到口号声停止,耳鸣才终于停了下来。
晨会的最后还表扬了昨天开单多的,让他们再接再厉,让大家向他们学习,诸如此类,夏至听得有些烦了,挪了挪脚,让自己站得舒服些。
虽然没有批评谁开单少,不过看大家的状态就知道了,毕竟挨过揍和没挨过揍的还是有挺大区别的,但夏至倒是很乐意谁批评她一下。
批评她是个笨蛋,是个蠢货,在骗人这方面是个榆木脑袋,一点不开窍。
她又突然想起了昨天那个学生,不过这次只闪过了一瞬。
晨会结束了,大家像是下饺子一般地往各自的厂房走。
夏至看着权曦晨他们那波人搂着几个女生走了,她收回视线,抬手让阳光照到了自己手上。
手上的血被她用纸巾擦干净了,但指甲里的血没办法,恐怕要等她长出新的指甲才行。
夏至的心里又出现了那样的感觉,那种好像可以见到的未来,她察觉到自己应该等不到新的指甲长出来了。
这种感觉出现的瞬间,夏至甚至有一种庆幸的心情,她希望这次的感觉能够一如既往的准确。
“等长出来就好了。”金元好探过头来也看了一眼她的手,“你手指好长,手这么好看就别再受这个罪了。”
金元好说完,又低下头去敲手机,大概是在进行她的“业务”,敲完又抬起头来说道:“想开点儿,你骗他们,是没有办法的。”
夏至没接她这个话,只是平淡地笑了下,把手收了回来。
在厂房里,夏至和金元好的位置不在一个区域,于是金元好朝她摆了下手:“中午见,一块儿吃饭啊。”
夏至朝她点了点头,往自己的座位那边走。
敲开电脑屏幕,夏至深呼吸一口气,在她没想出办法之前,必须适应。
而有时候有些事情也是奇巧,当你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如何如何了,事情偏又向着诡异的方向前进了。
夏至一上午都没开单,不是主动地不开,而是被动地压根没成。
看着电脑,夏至忍不住乐了,她想或许她先前都不应该反抗,因为她可能正常干也完全做不成,担心说白了,都是多余的。
不过这种情况让夏至的心情蛮好的,完全没有挫败感,只有一种放任自流,无所谓的态度。
虽然有可能会挨打,但夏至想了想,她又不是没挨过,这倒不是什么大事。
巡逻的人来回来去地从她身后经过,打从夏至发现自己认真干好像也不成之后,她倒是干得起劲了一些。
不过不成就是不成,夏至今天非常认真且努力地度过了一个一单没开的上午。
到了午饭点儿,夏至已经等着人来把她拖走关小黑屋了,但是并没有人来管她。
夏至微微有些惊讶,她不认为这里是会善待一个忙乎一上午一分钱没骗到的人的地方。
可事实是,并不是没打算找她,而是有其他的事情给耽误了。
至于是什么事情,夏至完全不得而知,只知道往外面走的时候,大家都议论纷纷的。
夏至四处找着金元好,说好了中午一起吃饭的。
不过人有些多,夏至想着干脆还是先往食堂走了,到食堂门口估计会更好碰见一些。
走过去的路上,夏至听着旁边的人好像说着什么关于有人泄露了信息的事情。
夏至跟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越听越觉得不太对劲。
“搞杀猪盘的?”
“啊。”
“怎么泄露的?”
“好像也不是泄露吧,是让对方察觉了,对方靠聊天记录发现点儿什么了。”
“报警了?”
“好像是,而且对方好像确实知道了点儿什么,对园区不利的。”
“这很严重了吧?”
“当然了。”
“人呢?”
“人?谁知道,肯定不能让她活着了。”
夏至放慢了些步子,亦步亦趋地跟着。
可这几个人不再聊了,像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儿,一个可有可无的八卦,说完了就翻篇了。
夏至越走越慢,到最后她直接停下了,夏至站在人流里,迈不开步子。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逆着人流往回走去,夏至记得她昨天被带到的那个屋子的位置。
虽然无法肯定金元好就在那里,但在那边儿的概率很大。
夏至本以为会遇到什么阻拦她的人,但没想到一路上竟然畅通无阻。
毕竟没有几个正常人会想要主动往那边儿跑,夏至这会儿很像奇葩。
夏至在准备往地下室走的时候,迎面碰上了权曦晨的那几个手下。
他们看着夏至,夏至看着他们,就这么停在了楼梯上。
夏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咚咚地跳,她快速地思考自己这时候应该做些什么。
“你干嘛去?”对方有人先开了口。
夏至沉默两秒,干脆直接问道:“金元好呢?”
对面几个人相互看看,露出耻笑的表情,其中一个夏至认识的走上来,开口道:“你那么多姐妹呢?”
夏至没应声,越过这人要往下走,却被他一下拽住了胳膊。
这人拽着夏至的胳膊,回过身,把自己的另一只胳膊搭到了夏至的肩上,夏至整个人被他箍了起来。
“吃过饭了没?”这人说话的时候,嘴巴就差贴到夏至的耳朵上了。
夏至往旁边儿挪了挪头,扫了一眼面前这几个。
“没吃和我们一块儿吃吧。”这人继续在夏至的耳朵上喷着气。
夏至侧头看向这人,说道:“可以,但你能让我自己走路吗?”
这人抬手摸了一把夏至的脸,猥琐地朝她一笑,把两只手都从她身上拿了下来:“走,这一上午这么累,开开荤。”
大概是夏至前面表现得没有什么攻击性,这人毫无顾忌地向下走。
众人惊呼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晚了,因为夏至已经一脚把他给蹬下去了。
那男的就这么滚下去了,还在夏至旁边儿站着的那几个在一瞬间愣神之后,马上过来拽住了夏至。
夏至其实本来也没打算跑,但她也并不打算就让他们这么简单地把自己带走。
于是夏至坐在楼梯上,扒住了栏杆,两只胳膊死死抱住,两条腿也死死盘上。
夏至也不知道早上那点儿破饭是怎么让她有如此之大的力气的,一时间这几个人竟然还真没把她从栏杆上弄下来。
直到被踹到楼梯下面的人重新上来,他让旁边的几个都让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些“臭婊子不识好歹”之类的话,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弹簧刀。
其实怕死的这会儿应该已经松开了,但夏至显然不是,她甚至有些隐隐的期待,希望这人可以一下把刀捅进她的脖子里,但最终刀只是捅在了她胳膊上。
这并不足以让夏至松手,夏至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仍然死死拉着另一只手的手腕。
这人气急败坏,开始拿着刀在夏至颈间比划起来,威胁她松手。
夏至还没来得及说些话激他,旁边就已经有人把他拉住了。
夏至虽然是背对着这帮人的,但能感觉到大概是有人朝拿刀的人使了眼色。
拿刀的人最后还是不服气地用刀背拍了拍夏至的脸:“你有能耐就一直扒着,别让我再看见你的。”说完,这几个人竟然就这么走了。
夏至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倒不是因为怕他们回来,而是刚才太过用力,四肢都有些僵了。
受伤的那只胳膊袖管已经被染红了,血又顺着袖子流到手腕上,那血明明是热的,但夏至的胳膊却冰凉。
夏至看了一眼胳膊,并不打算做什么包扎,就让血一直这么流下去吧,直到流干,直至死亡。
夏至站了起来,她扶住楼梯往下走,地下室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或许金元好并不在这里,又或许那些人讨论的根本就不是金元好呢?但即使这么想着,夏至还是在地下绕了一圈,能开的门都打开看了看,不能开的趴上去听了听。
“不在这儿。”突然,一道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夏至回过头去,看到权曦晨站在楼梯的拐角处。
他朝她这边儿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楼道里被夏至滴了一路的血。
“看来你是真的不大想活啊?”权曦晨注视着她,走到她跟前儿,抓起她的手腕,看了看她胳膊上的伤口。
袖管被撩开,夏至和权曦晨一齐看过去,伤口挺深,夏至要是真想死,估计也快了。
权曦晨脱下外套,堵住夏至胳膊上的伤口,又把衣服紧紧缠到夏至胳膊上系好。
“走,去医院。”权曦晨拽着她另一只胳膊往外走。
夏至没动,权曦晨看着她:“怎么,还得让我给你绑过去?”
“你这儿还管救人呢?”夏至开口道,“我还以为只管埋呢。”
“埋一般是不管的。”权曦晨拽着夏至往前。
“你们去医院不怕被抓吗?”夏至又问。
权曦晨转头看向夏至,仿佛她问了一个很弱智的问题。
权曦晨是亲自开着车带她去的,夏至还以为得有个司机呢。
开车的时候,权曦晨从后视镜里频繁地观察夏至的状态,夏至从后视镜里和他对视了一眼:“怎么了?”
“看你是不是已经晕过去了。”权曦晨说道。
“还好吧。”夏至淡淡地开口,但声音其实已经有点发飘了。
权曦晨踩了一脚油门,夏至看向车窗外面:“我要跳车了。”
“有病。”权曦晨拐了个弯,“已经到了。”
到了夏至也不动,在车里坐着,权曦晨看了她一眼,下车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把夏至拽了出来。
夏至踉跄了一步,被权曦晨扶住了,她倒不是故意装柔弱,她是确实要晕了。
夏至想,她最好可以晕在治疗前,说不定就能走了。
不过就诊的流程显然和正常的就诊流程不一样,她被权曦晨拉着七拐八拐地直接进了一个屋,屋里没医生,权曦晨好像是在手机里发了些什么,没过一会儿,医生就来了。
夏至大概是明白了,这医院恐怕和园区本来就是合作的关系,所以夏至先前问的问题确实没什么回答的必要,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会把谁捅出去呢。
医生大概是和权曦晨非常熟悉,俩人甚至连招呼都没打,医生坐下来把夏至胳膊上的衣服解开,看了一眼伤口,这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下手够狠的啊。”
权曦晨没吭声儿,医生看了夏至一眼,又看了一眼她的手指,问道:“就处理这一块儿吗?”
权曦晨靠在旁边儿的桌子上看着:“一块儿弄一下吧。”
医生没接话,但后续除了把胳膊上的伤口缝好了,又连带着把夏至的指甲和身上的一些伤也处理了一下。
“半个月过来拆线。”医生利索地把活儿干完说道,“还有其他事儿吗?”
一直没言声的夏至突然开口道:“金元好在你们这儿吗?”
医生愣了一下看向权曦晨,权曦晨示意她可以走了。
等医生出去,权曦晨握着夏至手腕,看了看她胳膊上的伤:“你这疤估计小不了。”
“不重要。”夏至抬头看向权曦晨,“所以金元好在不在这儿?”
权曦晨看向她:“你不会像她一样的。”
“你好像有病。”夏至看着他,“你是觉得我是只有一天的记忆吗?还是你打算告诉我昨天打我,给我指甲里扎签子的人不是你?”
说着,夏至忽然笑起来:“你不会是爱上你自己了吧?”
权曦晨皱起眉头看着夏至:“没我昨天那一出,你他妈会更惨的你知不知道?”
夏至沉默两秒,点了点头:“行,那谢谢你了。”
诊室里安静下来,权曦晨叹了口气转身道:“走吧,回去了。”
“我想去看看金元好。”夏至在权曦晨身后说道。
权曦晨停下来,有些无奈地回头看向夏至。
夏至平静地看着他,像是不得到肯定的答复绝不会善罢甘休一般。
“我不建议你去看她。”权曦晨则是看起来像在好言相劝。
“谢谢你的建议,但我想去看看。”夏至还是坚持道。
权曦晨没再说话,但最后还是带夏至去了。
并非夏至设想的那种痛快的死法,把眼耳口鼻、心肝脾肺肾利用到极致就扔掉,而是要经历漫长的折磨,所以夏至只见到了一个可怖的怪物,要在细微处才可以分辨出对方是金元好。
金元好的眼珠活动着看向四周,夏至在人群里,隐没在黑暗中,舞台上闪烁着奇异的灯光,暗紫色的灯光从金元好的身上划过,她被放置在那里,像是一盆许久未见阳光的植物,已然从根部彻底腐烂变质。
耳边躁动的音乐声让夏至又进入了短暂的耳鸣,夏至收回视线转身往外走,她从人群里挤出去,在踏出门的那一刻,仿佛才终于能够再次呼吸。
夜里的空气有些凉,让夏至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些,权曦晨站在她旁边儿什么话也没说,夏至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开口道:“走吧。”
回去的路上,权曦晨在后视镜里注意着夏至的脸色,但她没什么剧烈的反应,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单纯闭着眼睛休息一下。
后来权曦晨发现,夏至并没有睡着,因为每次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她都会睁眼,发现还没有到就会再次把眼睛闭上。
权曦晨说要把夏至送回宿舍,夏至说她自己回去就行,但权曦晨执意要送,夏至也没再多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夏至一直没说话,权曦晨看了她好几次,最后终于忍不住问道:“没事儿吧?”
夏至看向他,又收回视线:“没事儿。”
“你想明白点儿。”权曦晨说道,“这里不是你交朋友的地方。”
夏至无声笑了下,叹气道:“那你带我处理伤口又送我回宿舍的是在交仇人吗?”
“那你原谅我了吗?”权曦晨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没有。”夏至很快地开口道。
权曦晨看向她,夏至看向他。
“到了,多谢。”夏至说道,“今天。”
“今天什么?”
“多谢今天。”
金元好的事情带给夏至的冲击力要比想象中大得多,她一宿没能睡着,但脑子里并不是她看到的那幅可怖的场景,反而是金元好在此之前跟她说一起吃饭的样子。
天就这么亮了,雷打不动的,不会因为谁没能睡着而延长黑夜的长度,崩溃和难过没有特定的时间,要抽空进行,甚至要牺牲和放弃掉其他的时刻。
“老人有老人的骗法,年轻人有年轻人的骗法,打工人有打工人的骗法,学生有学生的骗法,女人有女人的骗法,男人有男人的骗法,贪财的有贪财的骗法,怕死的有怕死的骗法,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骗不到的人,只有不合适的骗局,那些说自己绝对不会被骗的人只是没遇到为他量身定做的圈套。”
这话是在晨会上,一个头头说的。
夏至听的时候,甚至有些想点头,她觉得这话像是诈骗的人说的,也像是做反诈宣传的人说的。
夏至在生活里从来不会说的话就是,我保证我自己绝对不会受骗。
甚至于身边有人这么说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提醒,不要如此肯定地说这种话。
当你越轻蔑对方的时候,也是最容易摔一个大跟头的时候。
夏至秉持着努力去做,反正也做不成的思维,开了一个大单,夏至原本放松的心情在此刻突然又紧绷了起来。
她看着钱进账,仿佛听到了金币在桌子上转圈的声音,又听到它顺着桌子滑下去,掉到地上发出了“当啷”一声。
对方账户里的钱已经全部转移到了他们这里,夏至从后往前数着位数,也许对于有钱人来讲这或许是笔小钱,但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已经算是笔巨款了。
后台大概可以看到每个人的开单量和数额,有个人走过来,拍了拍夏至的肩说她做得好。
做的好吗?夏至茫然地看着屏幕,她好像感受到了对面那个人的慌张和不知所措。
怎么会有人相信能内部代办退休金呢?夏至明明觉得这就是鬼扯的骗法。
“老人的钱还是蛮好骗的。”夏至旁边的人忽然和她搭话,“是吧?认知的局限性,信息的局限性,所以说老糊涂老糊涂呢。”
夏至侧头看过去,看到夏至的眼神,对方讪笑一声赶忙说道:“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不是吗?”
“你不会有变老的那一天吗?”夏至开口道。
“咱们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要是还被骗那真是说不过去了吧。”这人笑道。
“是的,咱们不会被骗的。”夏至说道。
旁边的人应和地点点头,听到夏至说完了后半句话。
“因为这里的人压根不会有变老的那一天。”
这人有些疑惑地看向夏至,仿佛不知道她在表达什么。
夏至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道:“因为这里的人,都活不到那一天。”
这人看着夏至的表情微微透露出一丝惊恐,低声暗骂了一句“有病”,便转过头不再跟夏至搭话了。
第二天晨会的时候,夏至因为前一天的业绩被作为“正面”例子得到了 “表扬”。
夏至听到四周响起的掌声,又开始耳鸣起来。
直到掌声停止,夏至耳朵里那如同警笛般地耳鸣声才停止。
从食堂去厂房的路上,夏至看见了权曦晨,对方看起来像是想要跟她说些什么的样子,但大概是碍于人太多的原因,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离开了。
再次见到权曦晨是在下午,夏至上完厕所出来的时候。
“怎么进去这么久?”权曦晨问道。
“洗把脸精神一下。”夏至回答,她的脸确实是是湿的,连带着碎发和衣领上都有水。
权曦晨拿出纸来递给她,夏至沉默地接过去,把脸擦了擦。
“没事儿吧?”权曦晨微微偏头看她。
“没事儿。”夏至说道,“可以给我搞点儿烟抽吗?”
“你怎么突然要抽烟?”权曦晨疑惑。
“缓解压力。”夏至回答得很简洁。
“怎么突然压力大?”权曦晨还是继续问。
夏至说道:“刚才我正好从你们屋经过。”
权曦晨皱眉看着她,听到她继续说:“我听到电视里的新闻了。”
权曦晨叹了口气:“你不会觉得那老太太是因为你自杀的吧?”
“我没这么说。”夏至说道,“她是因为这里所有的人才自杀的,为什么要把错误都归结到我一个人身上?”
“你能想得明白就好。”权曦晨说着,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她,“那也别抽太多。”
夏至接过来点了下头:“火呢?”
权曦晨看向她,又从兜里掏出了打火机和火柴,他把火柴递给了她。
夏至接过来,把火柴连带着那小半盒烟揣进了兜里。
其实夏至没抽过,她再一次拿出火柴是在新年的那天。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到处萦绕着一种喜悦的气氛,那种只在电视里见过的撒钱大场面夏至也见到了。
现实中看上去的冲击力远比电视里要强得多。
夏至看着四周,仿佛一切被调成了慢动作,大家抓住飘在空中的钱,捡起掉在地上的钱。
那是一场没有人愿意打伞的雨。
奖金拿在手里是厚厚的一沓,轻轻的又重重的,夏至可以单手拎着,也可以双手抱着。
为了显得虔诚一些,她决定双手抱着,必要的时候或许她可以捧着。
“努努力,明年争取拿更多。”头头喝得醉醺醺的,高高举起手里的酒瓶,下面的人也跟着举起酒瓶。
临近新年的倒数开启,大家一起喊着,夏至也跟着他们一起喊。
伴随着“新年快乐”的祝福声,烟花砰的炸开。
人们看上去兴奋极了,高兴地抱在一起。
在混乱中,夏至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环住了,看过去,原来是权曦晨。
权曦晨朝她笑笑,夏至也笑了笑。
总有人跨过了今天,朝明天迈去,也总有人永远地留在了过去。
即使是再令人兴奋的庆祝仪式也总有结束的时刻,因为生活总会回归平静,而热烈的氛围过后是更加沉寂的夜晚。
人们在充满着新年新希望的美好夙愿里甜美地睡去。
夏至看着手中被点燃的钞票,内心像那些熟睡的人们一样的安静。
前半夜的烟花照在人们洋溢着幸福的脸上,后半夜的火光也照在人们洋溢着幸福的脸上。
只是前半夜的人们在观赏着烟花,而后半夜的火光在观赏着人们。
大火像是在为前半夜转瞬即逝的烟花而感到惋惜,于是孜孜不倦地燃烧着,毫不懈怠地四处走去。
那到底又是何时停止的呢?
是今天或者明天,反正不会是在昨天。
“新年快乐。”
“欢迎回到炮灰404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