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也朝她摆手道:“再见。”
看着金元好的车子开走,夏至叹了口气,正准备往回走的时候,突然眼前一片黑,夏至连忙找棵树扶了一下。
眼前的漆黑褪去,又能看见东西了,但还是晕乎乎的,于是夏至坐到了街边的长椅上,她扶着额头,等待这股眩晕感过去。
终于缓和了一些,夏至靠到椅背上,想自己是不是太累了导致的。
不过她在现实生活中也经常有这种情况,因此也没当回事儿。
但身体上的不适感却并没有消失,反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变得严重了。
夏至思考是不是身体上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但最终还是没有去医院,在环境里治不治病对于她来讲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倪庄找来的时候,夏至看到他微微惊讶了一番,看到他旁边的人又微微惊讶了一番,她看看倪庄又看看周寄言,直到倪庄开口说道:“他是不是真的没走呢?”
夏至收回视线,看向倪庄:“他?”
“嗯。”倪庄回答道,“我朋友。”
夏至“噢”了一声:“所以你是什么事情?”
“你问他,还是问我?”倪庄指指自己问道。
“当然是问你。”夏至看着倪庄说道。
“我肯定是想让他赶紧走了。”倪庄说道,“该转世就转世,该投胎就投胎,一天到晚围着我转什么。”
夏至看向周寄言:“你怎么说?”
“除非他能保证他不再赌了。”周寄言正仰着脑袋看店里的摆饰,“不然我是不会走的。”
夏至转述给倪庄,倪庄很淡定的样子:“我没有,他在胡说八道。”
夏至并没有再去看周寄言,而是继续看着倪庄:“你觉得是活人会骗我,还是死人会骗我?”
“我没有。”倪庄重复道。
夏至沉默地看着他。
“好吧,我有。”倪庄说道,“但是小赌怡情,我只是调剂一下生活。”
周寄言轻笑了一声,夏至看了他一眼。
倪庄看到夏至的视线问道:“他说什么了?”
“他没说什么。”夏至如实道,“他在笑你。”
倪庄看向夏至刚才看过去的方向:“笑什么啊?”
“你问问他输了多少钱了。”周寄言在旁边儿说道。
“你输了多少钱了?”夏至问倪庄。
倪庄眨了眨眼,似是在思考:“应该没多少。”
夏至叹了口气:“没多少是多少?”
倪庄用手比了个数字,夏至难以置信地闭了下眼:“看来你家底挺厚啊。”
“还好吧。”
“你现在还在赌吗?”夏至问道。
“没有了。”倪庄回答。
夏至看向周寄言,周寄言一脸“你信他还是信我”的表情。
于是夏至又看向倪庄,倪庄看了一眼旁边儿说道:“干嘛?”
“又不信?”
夏至依旧沉默地看着他。
“真没有了。”倪庄有些不耐烦起来。
夏至还是不说话。
“有,行了吧。”倪庄说道,“但我现在已经基本不赌了。”
“不赌了就是不赌了,还在赌就是还在赌。”夏至说道,“什么叫基本不赌了?”
“基本不赌了就是字面意思。”倪庄说道。
“基本不赌了就是还在赌。”夏至直白地反驳。
“随便你怎么评判。”倪庄耍无赖般地往椅背上一靠。
夏至也靠到椅背上:“你不赌了周寄言自然会走的。”
“他老管我干嘛啊?”倪庄忽然声调提高了许多,“人都死了,我要真想赌,他能管得上我吗?”
夏至脸色变了下,看着倪庄平静地开口道:“请吧。”说着,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你就告诉他,我用不着他管。”倪庄又坐直了,“我是赌得钱没了,房子没了还是命没了都跟他没关系,让他该干嘛干嘛去。”
“我不需要告诉他。”夏至看着倪庄,“你说的话他都能听见,你做的事他也都能看见。”
倪庄暗骂了一句“都他妈变态吧”,起身出去了。
伴随着他推门关门,店里的风铃声响起。
夏至扶了下额头,周寄言问道:“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夏至抬了下手,坐直了,“你不去吗?”
“去哪儿?”
“跟着他啊。”
“我追上他也就眨个眼的工夫。”周寄言说道。
夏至点了点头:“真不打算走啊?你应该清楚滞留在人间会导致什么后果吧。”
“不重要。”周寄言说道,“我又不指望在这里再转世投胎。”
夏至想了想,觉得也是。
“你真没事儿吗?”周寄言看着夏至,“我感觉你状态很不好啊。”
“没事儿。”夏至重复道。
“你知不知道既能看见活人,也能看见亡灵是一件很损耗你身体健康的事情?”周寄言说道。
“我知道。”夏至叹了口气,靠到椅背上,“我在书里看到过。”
“其实有主动关闭的办法。”周寄言说道。
“不重要。”夏至看向周寄言,“你应该明白原因。”
“但你要是坚持不到权曦晨来呢?”周寄言说道。
“不会。”夏至说得很确凿的样子,“其实都是算好了的,我会活到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会遇见他。”
“这就是这儿的运行规则。”夏至继续说道,“其实也是现实世界的运行规则,人能做的其实一直都不算多,我只能把我该做的事情做好,仅此而已。”
周寄言并没有反驳夏至说的话,见他沉默,夏至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周寄言抬头看向夏至,夏至继续说道:“我是说倪庄。”
“继续跟着他吧。”周寄言像是确实没什么其他办法的样子,“我能做的也不多。”
“你有没有想过尊重他的命运?”夏至问道。
“如果换作是唐璿,你会袖手旁观吗?”周寄言反问道。
夏至沉默下来,良久开口道:“会。”
周寄言看着她,听夏至继续说:“我以前一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使命感,总想管这个管那个,但后来发现人们常说的不要介入他人的因果确实是有一定的道理,真话是很难听的,也一般不顺人们的心意。”
“赌这个东西。”夏至抬头看向周寄言,“一旦沾上了,你应该也清楚要戒掉有多难。”
“但也不是没有成功的例子。”周寄言说道。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那个天选之子。”夏至说道,“赌的时候,觉得自己是那个天选之子,戒赌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是那个天选之子。”
“没有人会在买彩票的时候不幻想自己中大奖。”夏至说道,“也没有人会不幻想自己的未来是成功的卓越的。”
“人都有趋利避害性,可人生没有趋利避害性。”夏至说道。
“我就是觉得……”周寄言顿了顿说道,“应该拉他一把。”
“那他愿不愿意让你拉呢?”夏至问道。
夏至看着周寄言:“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是在深渊或者是在沟里,你拉他这个行为在他那里并不成立。”
“那我就眼睁睁看着他这样赌下去吗?”周寄言说得很平静,但就这句话本身而言,又很绝望。
“人是需要自己去撞南墙的。”夏至突然脑袋又有些晕,她微微蹙了下眉,“知道疼了才有可能会停。”
“那如果撞南墙的时候死了呢?”周寄言说道,“没人知道撞上去的后果是轻是重。”
“如果这个后果很严重呢?”周寄言继续道,“那个时候再后悔就太晚了。”
“结果如何你都会后悔。”夏至说道,“人永远觉得会有更优解。”
“但人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事情不是吗?”周寄言忽然说了回去。
夏至瞬间哽住了,她轻轻笑了笑:“没错。”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夏至问道。
周寄言想了想:“目前没有,如果需要你的帮忙我会跟你说的。”
“好。”
等周寄言走了,夏至坐着发了会儿呆。
她觉得周寄言没什么错,甚至她很佩服他,即使知道有些事情不受自己的控制,但还是愿意尽力去试一试。
不求结果,但求问心无愧。
但夏至也并没有因此而否定自己的想法,她不是不相信那些充满力量和希望的结局,只是那样的结局太少了,少到人们不敢期待,因为期待实在是太容易落空。
夏至最近关门的时间越来越提前了,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差。
不管是夜间的难以入睡,还是白天一抓就会掉落一大把的头发,又或者是越来越少的食量和断崖式下跌的体重,都在明确地告诉夏至,她在这个环境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天夏至正准备关门的时候,看到了街对面的周寄言,夏至大概已经有几天没有见到过他了。
夏至朝他打了个招呼,转眼人就已经到了跟前儿。
“你真的不用去医院看看吗?”周寄言问道。
夏至把店门锁好,摆了摆手:“不用。”
周寄言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最后只是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夏至没回绝,路上她问周寄言:“倪庄那边儿怎么样了?”
“他把房子卖了。”周寄言回了短短的一句话。
夏至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我好像也没什么办法了。”周寄言说道。
“可以了。”夏至说道,“你也尽力了不是吗?”
“我真的尽力了吗?”周寄言不知道在问谁。
“人能做的其实只有一些。”夏至再次说出了这句话,“不要苛责自己。”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接触到实体呢?”周寄言问道。
夏至看向他:“办法是有的,你要听吗?”
“你说。”
“当你接触实体的那一刻,就相当于已经舍弃了自己的灵魂。”夏至说道,“你的灵魂支撑不了多久就会消散,再也没有转世的机会了。”
“你知道的,对于我而言。”周寄言说道,“转不转世并不重要。”
夏至点了点头:“那我告诉你要如何做。”
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上了牌桌的人总觉得自己下一把就会翻盘,总觉得失去的东西不能就此失去,于是下定决心等赚回本就停止,好像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可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真的在人的计划之中的。
觉得一切尽在掌握或者赌会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这是非常傲慢的一个想法。
所以赢了,觉得还没彻底赢回来,于是不肯罢休,输了,更是不甘心,于是不止不休。
房子卖掉了,没关系,还有父母的房子。
夏至是听周寄言讲给自己的,但仅仅只是听他的叙述,也能想象当时混乱不堪的场景,以及恼火无奈而又悲伤的心情。
倪庄肯定是不敢直接管爸妈要的,借也不现实,于是对他而言,就只剩下了一个下下策,偷。
周寄言没打算想办法去通知倪庄的父母,在他看来那也是下策,如何让两个老人去承受这种事情呢,于是周寄言想靠自己去阻止倪庄。
但事情总是这样,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倪庄正在屋里翻箱倒柜找房本的时候,门锁响了,那是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倪庄挑的是老两口出去买菜遛弯的时间来的,但人再费劲心机地算,也比不过命运轻轻的一笔。
老两口遛弯的时候碰到了街边有摆摊卖菜的小贩,看着菜还挺新鲜,于是直接在小摊上买了菜回来,没有再去超市。
这就省下了很多时间,回家的时间也就跟着提前了。
倪庄其实已经把房本找出来了,但他不想让老两口太快发现,于是打算把翻出来的东西都放回原处,而这也就耽误了一些时间。
所以,就这么撞上了。
老两口是知道倪庄有赌的习惯的,但他们以为倪庄已经戒掉了,而今天一看,全明白了,倪庄不仅根本没戒掉,甚至变本加厉。
当时的场景周寄言没细说,但夏至也可想而知,老人的崩溃和绝望,倪庄的强硬和执拗,都化作哀嚎遍地,那房子明明还没被卖出去,却已经变得满目疮痍。
周寄言说:“所以我打了他一拳。”
夏至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夏至问道。
“还好。”周寄言回答道。
夏至点了点头:“那最后怎么样了?”
“他没拿走房本。”周寄言说道,“我也没再去找他。”
夏至叹了口气:“你做的已经足够了。”
“或许吧。”周寄言说道。
“那你还打算再去找他吗?”夏至问。
“我不知道。”周寄言的视线不知在看着何处,“可能不会了吧。”
夏至没再说话。
至于周寄言到底有没有再去找过倪庄,夏至不得而知,只是周寄言偶尔会消失一段时间再出现。
这总是让夏至有一种周寄言的灵魂是不是已经消散了的不确定感。
不过好在每次周寄言还是回来了。
夏至当然也知道周寄言的离开是必然的,但她并不喜欢去多想这件事儿,仿佛不想这件事儿就不会发生一样。
很好笑的是夏至和周寄言,虽然一个人一个魂魄,但是都有种身体不太行了的感觉,夏至和周寄言说着说着话就有些想笑。
“笑什么?”周寄言问她。
“你不觉得……”夏至笑了下都有些耗费体力,“咱俩都像是在吊着一口气说话吗?”
周寄言也笑了笑:“还好吧,没那么夸张。”
夏至笑着摇了摇头:“我觉得也许某一天我真的能回到现实生活中去,这可能算是唯一积累的经验。”
“什么经验?”周寄言有些没听懂夏至说的。
“忍受。”夏至回答道,“忍受的经验。”
“这不算是什么好的经验。”周寄言说道。
“不好的经验也算经验。”夏至说道,“人这一辈子就是不断地经历,经历不同的事情,各种各样的事情,直至适应为止。”
“要是始终适应不了呢?”周寄言问道。
“不会。”夏至回答得十分笃定。
“这么肯定?”
“因为人肯定会死。”夏至看着周寄言说道。
周寄言有些无语地笑了:“合着这就是最终的解决方法了吗?”
“对。”夏至说着说着忽然又有了些力气,“人如果觉得活着太过痛苦,那就需要向死而生。”
“那活着的时候岂不是很可惜?”周寄言说道。
“可惜。”夏至说道,“但人能做的选择从来就很少。”
周寄言沉默了一会儿:“夏至,你太决绝了,这样会非常辛苦的。”
夏至配合地笑笑:“谢谢你能理解我们这种人的辛苦,没人想这样,但有时候没得选。”
先前夏至跟周寄言说,人不管怎么做都会后悔,这是她的经验之谈,但她也确实没想到这会成为让周寄言觉得自责的一点。
这次周寄言消失得有些久,久到夏至隐隐有些担心周寄言的灵魂是不是已经消散了。
不过周寄言还是出现了,只不过状态相比上一次离开的时候变得更差了。
“倪庄死了。”这是周寄言再次出现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先是震惊,再是沉默,夏至看着周寄言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晚上。”周寄言说道,“跳楼。”
夏至欲言又止地点了点头,她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好在一旁默默陪着。
“我想你说的或许是对的。”周寄言忽然说道,“人怎么选怎么做其实都会后悔。”
“如果我不打他那一拳,或许就可以在跳楼的时候抓住他了。”周寄言说道。
夏至看向他:“我说的那句话不是让你用在这里的。”
“其实用在哪里都合适。”周寄言说道。
“那看来你也还是没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夏至叹了口气,“你即使在跳楼的时候抓住了他,你也有可能会后悔。”
“不是你选错了。”夏至看着周寄言,“是你怎么选,其实都是错。”
周寄言蹙眉看向夏至,夏至看着他继续说道:“因为影响事情的根本并不在你有没有抓住他。”
周寄言没有说话,夏至问道:“他父母那边儿还好吗?”
“不好但也没什么办法。”周寄言说道。
夏至想着无非也就是这样,于是便也没再多问。
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而结论又如何,归根到底,活着的人还是要正常地生活,或者不正常地生活。
而生活始终会继续,不留余地地前进。
夏至发现一个事情,那就是她胳膊上纹身的花朵,竟然在逐渐掉落,起初掉的少的时候她还没发现,后来藤蔓上的花越来越少了,夏至才意识到纹身发生了变化。
她给周寄言看的时候,周寄言看了看藤蔓上剩下的花,周寄言有些犹豫地开口:“没剩多少了。”
“嗯。”夏至点点头,收回胳膊,“也挺好。”
周寄言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夏至朝他笑了笑:“难道不是吗?”
周寄言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当你并不再纠结于某些事情的时候,事情自然而然地也就发生了。
权曦晨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他的身边什么也没有,看上去,很疲惫,如果一定要形容,那大概就是,孑然一身。
他在夏至示意他落座之后坐下了,人很高大,但坐到椅子上却又有一种小小的感觉。
他肩是塌下来的,头是微微下垂的,背是佝偻着的,夏至想这大概是原因。
不过夏至想,她自己估计也没好到哪儿去,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有种行将就木之人再说两句话的意思。
“我的妻子……”权曦晨坐了一会儿才开口,不是酝酿,是说出一句话好像要花费他太大的力气,于是需要做好准备,“她在这里吗?”
夏至看看周围,没着急回答,她又看向周寄言,周寄言朝她摇了摇头。
于是夏至开口道:“不在。”
“我问了很多人,都说她不在。”权曦晨的语气里倒没有太大的失望,更多的反而是平静,“可我总觉得她是在的。”
夏至并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说道:“也许是在的,只是不在这里。”
“您能帮我找到她吗?”权曦晨问道。
“如果她还在的话,也许能,也许不能。”夏至回答。
“需要多少钱?”权曦晨又问。
夏至看向他:“如果我们找到了再收您的钱。”
权曦晨木然地点点头:“感谢您们。”说完,缓慢地起了身,走出了店里。
“他能看到你?”夏至问道。
“不能吧……”周寄言也不是很肯定的样子。
“算了不重要。”夏至说道,“看看她妻子有可能在哪里。”
“需要我去找找吗?”周寄言问。
“先确定个方向吧。”夏至说着,从桌上的盒子里抓出了一把黑色的沙子。
她半松开拳头,让沙子一点一点流到桌面上,手平移着向前,让沙子指向门口的方向。
夏至收回手,看着原本指向前面的沙子慢慢移动,移动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夏至和周寄言同时看向那个方向,夏至用手捻了一些沙子放到了周寄言的手背上。
“朝着这个方向走,你越靠近她的时候,沙子就会越亮。”夏至说。
周寄言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夏至看着周寄言消失,扶着椅子把手坐了下来,她靠在椅背上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在周寄言面前,夏至一直在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坚持多久了。
夏至用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腿,像是在鼓励安慰自己那样,她在现实生活中难受的时候也会这样做,仿佛这样那些不适感就会消失。
不过夏至虽然坚持下来了,但她并没有等到周寄言回来。
童漫忆独自出现在她店里的时候,夏至就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用再等周寄言了。
童漫忆大概是看不见了,因为她面朝着一个很莫名的地方说“您好”。
夏至看着她开口道:“您好。”
听到声音,童漫忆这才反应过来夏至在哪儿,她朝向夏至继续说道:“找到我的那个人说我先生在找我。”
夏至点点头,但又想到对方看不见,于是开口道:“您先生是权曦晨?”
“是的。”童漫忆点了点头。
夏至抓着椅子把手坐直了:“那我告诉您……”
“不用了。”童漫忆很平静地开口道,“谢谢您还托人去找我,但我不打算去找他了。”
“如果他再来找您,让您帮他找我的话,辛苦您告诉他,我已经走了吧。”童漫忆很温和地笑了笑,“我也确实准备要走了。”
夏至沉默地听完,没有问为什么。
“那祝你一路顺利。”夏至尽力保持着音量,不让对方听出自己的状态。
童漫忆微微笑了下:“谢谢您,也祝您未来一切顺利。”
童漫忆消失的时候,店里的风铃响了起来,声音清脆的,很好听。
夏至慢慢靠到椅背上,她看了一眼自己虎口处的纹身,藤蔓上的最后一朵花还剩下最后一片花瓣。
夏至仰头看着摇晃的风铃,其中一个上面好像隐约刻着些字,她今天才注意到,夏至眯了眯眼睛,试图辨清具体是什么字,但终于还是没能看清。
“欢迎回到炮灰404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