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到下午,她实在受不了了,干脆爬起来写作业——毕竟国庆后的月考不会因为她的骨折而推迟。
文理分科后,林挽夏的语文和英语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
理综成绩也勉强看得过去,具体表现在她生物学得还不错,化学能混个中等,物理略差一些,三科平均一下,排名稳定在班级中游。
至于数学,那完全就是吊车尾水平了,甚至当时李鹏得知她要选理科时,都有些意外。
离月考还有不到两个礼拜,林挽夏准备重点突击一下数学和物理,但很快就被打击得道心破碎。
也不知道江砚年在干嘛……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个念头,林挽夏愣了愣,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干脆单手抄起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作业走出去:“阿公阿婆,我去楼下找江砚年写作业。”
下楼时,听见外婆急切的呼声:“你慢点……晚上叫小江一块来家里吃饭啊!”
林挽夏随口应下,敲响了江砚年家的大门——
“咚咚咚!”
江砚年正在书房写代码,隐约听到门外的动静。
他打开门,果然是林挽夏。
这姑娘,明明有门铃,她却总是喜欢用手敲。
女孩左手打着石膏,右手抱了一大堆作业,朝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江砚年一垂眸,就见到她有些泛红的指关节。
他微一蹙眉,接过她手上的东西,侧身让她进来,不咸不淡地提醒:“下次按门铃。”
林挽夏鼓了鼓腮帮子,嘟囔道:“可我习惯敲门……”
江砚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我在房间可能听不到。”
“噢,那好吧。”
林挽夏轻车熟路地走到客厅的茶几边,发现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层毛茸茸的地毯,还放了两个柔软的坐垫。
“哇塞,我可以坐这吗?”她满眼新奇地问。
江砚年轻嗯一声,林挽夏就迫不及待地脱下鞋踩了上去。
她一屁股坐在软垫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为他家的新布置浅浅吹了一波彩虹屁。
江砚年微一挑眉,语气淡淡的:“这么有精神,手不疼了?”
女孩精致的小脸顿时垮下来:“疼啊,但我在床上躺得骨头都要散架了,必须找点事转移一下注意力。”
江砚年想起昨晚打石膏时,她痛到埋在自己手心里流泪的模样,眸色一暗,不动声色地扯开话题:“哪题不会?”
闻言,林挽夏立时正襟危坐,抽出数学卷子,开始认真学习。
不得不说,身残志坚的林挽夏同学,做作业的效率反倒大大提高了。
写完最后一题,她长舒了一口气,一回头,就见江砚年正拿着手机百无聊赖地玩游戏。
她有些好奇地凑过去。少年掀了掀眼皮,主动把手机放低了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颜色相同的小星星连成一条直线后就消失了。
很快,一局结束,江砚年顺利通关。
林挽夏看得津津有味,眼里还带了几分意犹未尽的遗憾。
见状,江砚年把手机放到她面前:“玩吧。”
“真的吗?”林挽夏的眼睛亮了亮。
“嗯。”江砚年满不在乎地应一声,随手抄起本编程书翻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江砚年偏头一看,女孩还趴在茶几上,乐此不疲地玩着游戏。
像是遇到了什么难关,她细长的眉毛微微皱着,点击屏幕的速度也渐渐放缓。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18:30了。
于是,在林挽夏第三次点击“再来一局”之前,他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屏幕。
林挽夏怔了怔,向他投来茫然的眼神,还夹带着几分不满。
“你该回去吃饭了。”少年的话音里带着些无奈。
林挽夏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饿了。
“好吧。”她站起身,边说着,“阿公阿婆叫你来我们家一块吃饭。”
江砚年帮她收拾作业的动作一顿,很快低声拒绝:“不用了。”
“为什么呀?”林挽夏轻轻皱了下眉。
江砚年没作声,只是把作业递给她,拉开门:“回去吧。”
林挽夏圆溜溜的眼珠一转,没接过来,软着声音道:“你送我上去吧,我手疼……”
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撒娇。
江砚年动作一僵,莫名有些脸热:“……好。”
两人一起上了楼。
林挽夏家的门开着。外公正从厨房里端出两盘菜,眼尖地瞧见门口站着的两个孩子:“哟,回来啦!我正准备去叫你们呢!”
“小江,傻站着做什么,快进来洗洗手吃饭了……”
老人上前几步,拍了拍江砚年的肩,拿出双新的拖鞋摆在地上。
江砚年猛地一怔,拒绝的话卡在喉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见状,林挽夏推了推他,眼底闪过狡黠之色,笑眯眯地道:“你还是第一次来我家呢,欢迎欢迎!”
——少年就这样被连哄带拖地按到了饭桌上。
晚餐很丰盛,外婆做了四菜一汤。
她给江砚年盛了满满一碗饭:“小江啊,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只能随便做了些,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江砚年有些局促地接过,低声应好,学着林挽夏的称呼,有些生涩地唤道,“谢谢……阿婆。”
……
窗外的暮色渐浓,屋里却灯火通明。
林挽夏家的饭桌上,没有冰冷森严的规矩,没有虚与委蛇的交际,也没有尖锐刺耳的咒骂。
祖孙三人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而江砚年碗里的饭菜,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一切都与他前十七年所习惯的,截然不同。
一种陌生的、温钝的暖流,毫无预兆地撞进江砚年胸口,又在四肢百骸弥漫开来。
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没有父母陪伴的林挽夏,总是像太阳一样明媚温暖。
——她是被这样琐碎微小、扎实具体的爱,一寸寸喂养长大的。
——她不是凭空生长出来的太阳,她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而他,像一块常年被扔在冰天雪地里的石头,第一次被人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这样炽热的太阳边。
光是靠近,就觉得浑身冻僵的关节都在咯吱作响,既贪恋那几乎要灼伤皮肤的热度,又害怕这只是一场随时会醒的幻梦。
但,即便如此,
江砚年还是想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