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云深钻进厨房,一拳锤墙上:
“果然,我得尽快搬走!”
在灶前满头大汗的许江不急不慢:“怎么了?尽什么快?怎么尽快?”关火盛汤,“你急也没办法,起码得等那个什么,”沉睡症,“过了再说。”
蔡云深跺脚。
“行了,把这个端出去。”
从许江手中接过鱼汤,心里又五味杂陈。
蔡美仙离世后,她最拿手的鲫鱼汤,原以为再没机会喝到。不想许江一点点摸索,在某一天,居然成功复制出记忆中的味道。
蔡云深端着汤,想刘阿姨和向叔叔是俗气,但也真实。他们代表上一辈人的视角,或许也代表许江。
难道,爸爸也跟他们一样?以至于童童一个别人家的小孩,他都那么喜欢?
她想知道,却无法问出口。就像许江不会主动告诉她。
他们向来不是那种能对彼此坦承真心的父女,蔡美仙离世后尤其如此。
把鱼汤放上餐桌,见刘阿姨夫妇又回来坐定。
正觉无心应付,丁聪聪从阿旺卧室冲出来——
“刘婆婆,向爷爷!”小男生开心,“我把语文作业全部赶完啦!”
向叔叔立刻捧场:“厉害啊丁聪聪!这么早就赶完?”
“对啊,我说到做到!”人来疯丁聪聪雀跃。
“还不是多亏你阿旺叔叔盯得紧?”刘阿姨说大实话。
“跟他才没关系呢!他就会惹人厌!”丁聪聪说,“等秀婆婆好了,我还是要她教我!秀婆婆给我讲数学题比阿旺叔叔耐心多了,背课文也不会骂我!”说着还爆料,“我跟你们说,阿旺叔叔晚上睡觉可搞笑了!”
“有什么搞笑?”向叔叔问,“他打鼾?”
“不是,他睡着了说梦话,还哭了!”丁聪聪想起来就开怀,“拍都拍不醒!一开始我迷迷糊糊,还以为是狗在叫呢!”
满桌大笑。
嘴上说着“惹人厌”,饭吃完该回家,丁聪聪又依依不舍,挽着阿旺非要他继续陪着玩,直到他爸丁威找上门。
蔡云深没想到,自己会在一天内幻灭两次:
记忆里高大挺拔、意气风发的大哥哥,她的初恋丁威。如今一看,个头居然跟她差不多,谢顶了,还瘦得皮包骨头,以前白净的脸晒得漆黑:
“我来接聪聪。”
看到自己的父亲,丁聪聪的脸骤然转冷。丁威却笑盈盈接过阿旺递给他的书包,没话找话:
“作业写完没?”
“写完了,”丁聪聪不耐烦,“我妈才打电话来问,阿旺叔叔已经告诉她了呀?你没听她说?”说到这领悟,“你们两个还没和好?”
蔡云深脑海一下就闪过丁聪聪之前讲,他最看不起出轨的男人。
刚在墨镜后偷瞄丁威,就听他说:“是你妈小气,一件事记恨那么久,说了对不起也不接受。”
“那还不因为你……那个什么公司!换我我也生气!”小大人丁聪聪指点江山,“我妈不接受,你就继续道歉!一次没用,多道几次!”
两个人虽是父子,地位却颠倒。就这么小的训大的,离开七单元。
……
宾客散尽后,701彻底安静下来。就连昨晚背课文的声息都消失。
太安静了,以至于蔡云深决定,择日不如撞日——
今天晚上,她就要打开家里那台大电视。
洗完澡,蔡云深到客厅,一个盘腿舒舒服服坐上沙发,摁开遥控器。
即使只有她一个人,也觉得,真痛快啊。
就像提前过上退休生活。
所以,第一天走进701,在这张沙发上落座的那个瞬间,蔡云深其实就已经心知肚明,自己抗拒不了——
她一定会在这里住下。
伴随着电视机里发出的人声,蔡云深彻底松弛,拉过靠背来抱着,舒适地托下巴。
随手换台,发现江安二套在放都市偶像剧,演员亮眼,画面精致,内容是霸道总裁爱上我。
大脑放空地看,却越看越火大:
这什么抽疯霸总,没事找事让女主加班,自己有错死不认账,十句有九句在PUA,才认识多久,还壁咚上了,一脸“你也在为我痴迷吧”的油腻……
这叫骚扰!
世道真的很不公平,长得帅,就能为所欲为?!
愤而转台,却发现自己骂一阵,骂饿了。
蔡云深起身去餐厅。
吃饱喝足回来,又坐了一会儿,睡意来袭。
蔡云深打着呵欠关电视。
牙自然要重刷。去卫生间,却发现有人:
阿旺在洗澡。
早知道就不那么手快关灯关电视了。
刚这么想,花洒声就停止。
蔡云深回书房,一边等她那虽然不是霸总,但至少不会抽疯的同居者出浴;
一边蹲下跟露娜玩,温柔地抚摸它,并且由衷地告诉她——
“你是这世界上最可爱、最聪明的小狗,妈妈最喜欢的就是你了,知道吗?”
就是这时候,因为蹲在这角度,蔡云深看见床头柜遮住的墙面。那里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于岳望是大笨蛋。”
这次,“笨蛋”两个字写对了。
蔡云深抚着露娜,好久了,才反应过来,
原来,不是“阿旺”,
他的名字,是于岳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