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不败揽着他的手臂似乎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垂眸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翻涌着未褪的惊怒、余悸，以及一丝被这不合时宜的“称赞”触及的、极细微的波澜。他紧抿的唇线似乎更冷硬了些，并未回应这夸赞，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指尖灌注内力，更迅疾地点向他几处大穴止血，低沉的声音压过风雨，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闭嘴，调息。”

命令依旧冰冷，甚至含着未消的怒气。可那护在他背心、源源不断渡来温润内力抵御坠崖寒气与冲击的手掌，却未曾有半分松懈。

“为什么……”他望着东方不败近在咫尺、却冰冷如霜的侧脸，那句“为什么跳下来”哽在喉间，问不出口。

东方不败却不看他，迅速观察着四周环境。他们所在的这株古松扎根于陡峭岩壁，下方是更加深邃的峡谷，雾气弥漫，看不清底。上方，隐约传来人声和绳索摩擦的声音，任我行的人马已经在搜寻了。

此地不宜久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和背脊处传来的阵阵剧痛，目光锁定下方不远处，一处被藤蔓半掩、似乎凹陷进去的岩壁。

“抱紧。”他低喝一声，不等令狐冲反应，足尖在松枝上一点，揽着他，再次纵身跃下！这次有了准备，下落距离也短，他凭借绝顶轻功，几次在突出的岩石上借力，最终稳稳落在那处岩凹前。

拨开茂密的藤蔓，后面果然是一个仅容两三人藏身的浅洞，虽然狭窄潮湿，但足够隐蔽，暂时挡住了来自上方的视线。

东方不败将令狐冲小心地放在相对干燥些的里侧石壁边，自己则守在洞口，侧耳倾听上方的动静，指间再次扣住了几枚银针，眼神锐利如鹰。

洞内一时寂静，只有两人压抑的喘息声，和岩壁上渗水滴落的“嗒……嗒……”轻响。

令狐冲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药力作用下，伤势稍缓，但任我行那一掌造成的重创和内腑震荡依然让他虚弱不堪。他看着洞口那抹挺直的背影，那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仿佛撑起了这一方绝境中的所有生机。

崖顶的逼迫、故作无情的出剑、任我行的突施辣手、坠崖的绝望、以及这不顾生死的纵身一跃……无数画面在脑中翻滚冲撞。他知道自己欠东方不败的，恐怕这辈子都还不清了。而心中那份复杂难言的情感，在这生死交替的绝地，更是汹涌得让他无法忽视，也无法面对。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那一剑……”

“那一剑如何？”东方不败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剑招狠辣，直取要害，演得不错。任我行那老狐狸，怕是真信了你我已然反目。”

令狐冲怔住。他听出了东方不败话语中的讥讽，但更听出了一丝……了然？

“你……你知道我是故意……”

“本座还没瞎。”东方不败终于缓缓转过身，洞外微弱的光线映着他苍白的脸和染血的唇，那双凤眸深邃如寒潭，直直看进令狐冲眼底。

“你以为你那些漏洞百出的剑招很聪明？你以为装作不敌便能万事大吉？” 东方不败的指尖几乎要掐进他臂膀的皮肉里，声音因压抑的暴怒而微微发颤，“任我行是什么人？你竟敢将后背空门这样卖给他！若非……若非我……”

话到舌尖，却像是撞上了一堵冰墙，被他猛地咬住。他不再言语，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怒意、惊悸与更深沉东西的凤眸，死死地锁着令狐冲，仿佛要将他此刻的狼狈与自己的失态一同刻入骨髓。

令狐冲心头巨震。原来……他全都知道。知道自己那番作态下的真实意图，并非真要伤他，而是要以身为饵，制造混乱和救人的机会。虽然这“机会”最终变成了坠崖的绝境。

“可我……还是连累了你。”

令狐冲低下头，愧疚如潮水般淹没了他。若非他选择回黑木崖，若非他同意任我行的“招揽”，若非他技艺不精被任我行偷袭得手……东方不败何必至此？

“连累？”

东方不败轻嗤一声，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冰冷的指尖突然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两人目光相接，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令狐冲，从你踏入黑木崖那一刻起，就该知道这是趟浑水。你自己要趟，如今说连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内伤未愈的微喘，却字字如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