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含知看了眼时间,五分钟都没有她就回到了座位,心里吐槽了句“还真是久”,脸上还是很平静的问他“什么事?”
“那个排班表弄好没有?,我们这边等着要”谢含知记起来了,只是替换了几个名字的工作量而已,他自己动动手一分钟都不需要。
这个男生一开始来找他帮忙时,还有点不好意思,一口一个谢谢,谢含知看自己也没什么事,就顺手帮了,但是这个男生顺竿爬,多帮忙了几次,觉得她是个好说话的,就装起大爷来了,俨然一副甲方姿态。
虽然心里不爽,奈何谢含知是个很难拒绝别人的人,内心深处那个说“不”的按钮失灵已久,她对自己的这个性格深恶痛绝,只能一边生气一边闷声回答“大概快下班能给你”,心里却在吐槽“那么着急就自己做啊!”。
来人悠哉悠哉说了句“那你快点,我们那边还等着呢”,这一天就这么不停的被打断,催促,继续干活,临近下班时间,她的手里还有一堆没干完的事情。
看着分针还差一个格子指到下班时间,谢含知有点坐不住了,她非常想要下班,不想在公司多待一秒钟,可是这该死的责任心,或者说强迫症,让谢含知无法停下,觉得不完成就总是有些东西在心里悬着。
她是一个靠谱的人,她是一个负责的人,她得把这些活干完。
她是一个懂事的人,她是一个体贴的人,她不会给别人添麻烦。
这么反反复复地在心里念叨几回。
谢含知平静下来,是啊,她一直都是别人眼里的优秀的、负责任的、善良乐于助人的好女孩,现在是,以后也是。
一件事,只要做了,她就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可。此时的谢含知没有意识到,别人的认可实在是太飘渺的东西,尤其是在现实的职场中,那玩意就和彩票一样,花了代价,得到的却是“谢谢惠顾”四个无用的大字,不如把钱留给自己,好过寄希望于彩票-别人的认可。
坐在桌前,继续工作,天色渐黑,办公室又剩下了她一个人,等到所有工作弄完,已经9点半多。看了眼手机,发现3小时前,方以舟给她发了一条新消息“到家了吗?最近忙不忙?”
看见这条消息的瞬间,今晚加班的怨气一扫而空,接着开始懊恼加班太投入,居然错过了他的消息,这么久没回复他,他会不会生气了?现在发过去会不会接到一个红色感叹号?
纠结万分,她还是鼓起勇气发了个“刚下班”过去。
对面嗖的一下发来个吃惊的表情包,谢含知立刻快活起来。
晚上到家,瞥见摊在书桌上的书停留在固定的一页许久,记不起上次看是什么时候,于是翻看借书记录,发现居然已经超时了一个礼拜,要支付违约罚款了,一边心痛一边在手机上和方以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双方都没提之前咖啡馆的不愉快,等打开衣柜拿换洗的衣服时,空空如也只有几件秋天的外套。
嗯,衣服呢?
打量卧室时,发现床上、椅子上,沙发长出了一堆衣服。本来打算洗完澡躺下的谢含知,只能拿着脏衣袋,把衣服一件件的都收集起来,庆幸的是夏天的衣服都比较轻薄,但太久没清洁,也还是堆积了很多,她来到卫生间,打开盖子,把脏衣服悉数倒了进去,洗衣机比较小,正好满满当当涌到了盖口,使劲塞了塞,也没有太多空间可以压缩。
想要把衣服拿出几件,又想着下次记起洗衣都不知是什么时候,而且夏天的衣服积攒了这么几天,已经有些味道,她不想再等了。
洗衣机嘛,就是洗衣服的,多洗几件无非洗的吃力一点,虽然也可以明天洗,但是机器的潜力是无穷的,一下子洗完,不是省了很多事吗?
于是加入洗衣液,盖上盖子,点击开始按钮。
它是机器,熬一熬就过去了,最重要的是节约时间,谢含知这么想着,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继续和方以舟聊天,过了没多久,卧室门外传来巨大的噪音,是洗衣机甩干衣服时剧烈的撞击声,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感觉那个洗衣机好像要脱离电线的束缚,在卫生间狂暴地跳起舞,撞碎一切,她和几个室友都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一个室友问“谁在洗衣服,是不是放太多了?”
谢含知应了一句“我洗几条裙子”
另外一个室友“这动静真恐怖”
谢含知心虚极了,暗自祈祷着这个洗衣机可千万别坏,又在心里后悔自己太懒了,塞了太多衣服进去,完全没考虑机器的负荷。
听着洗衣机的狂暴之舞跳了又跳,终于响起了嘀嘀声,她奔到卫生间,打开盖子:谢天谢地,衣服都洗好了。
谢含知看着那缸清洗完毕,呈漩涡状,海带一般缠绕纠缠的衣服,突然觉得自己很像这台洗衣机。
洗衣机不会说话,脏衣服在它的工作底线内,都会成功清洁,直到无法完成,坏掉的那一天。人会说话,工作负荷在人的底线内,都会完成,直到被压垮淹没,倒下的那一天。
谢含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坏掉,不过她觉得自己耐力不错,应该还能坚持很长一段时间。
把衣服抖散开晾晒,她感叹洗衣机还真是潜力无穷,这么满满当当的,都给洗干净了,把之前的愧疚和反省都扔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