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睁开眼时,周围一片雾色,朦胧中走了几步,雾气渐散,谢含知才发现自己在山里,远处掩映着几户人家,场景变幻,来到一个村庄路口,村民背着农具往来,彷佛看不见她。
突然意识到是在梦里,却无法醒来。
这里不是老家的村庄,这里是哪?
抬头看向天空,明亮蔚蓝白云悠悠,再一转,进了村里,周围都是低矮的瓦屋,谢含知心里有种莫名的恐慌,彷佛在哪个角落里躲藏着巨兽,虎视眈眈伺机而动。明明是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不安却笼罩着她,心中一个声音在喊:快走,回家,回到有家人的家。
走着走着,路上出现了熟悉的景色,潜意识认成外婆的村里,远远地看见房子里有人,人从屋里走出,来到她的面前,是一个认识的远房亲戚,就问他去外婆家的路,亲戚指了一个方向,谢含知觉得近在眼前,可是跑着跑着,却越来越远。身后的东西却越来越近,要赶上她的脚步。
原本在几步之外的房子,一下子变成了看不见的远方,大路引入小路,淹入无边荒草,谢含知不敢往前,想要往后时,周围的村民不见了,小屋都敞开着大门,却空空如也,犹如鬼村,恐惧让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再往村外看时,荒草旁多了房屋,多了人烟,好像是远处的外婆察觉到了她的害怕,驱走了恐怖的东西。
再一转,她在站牌下,被追赶的恐惧时隐时现,探寻许久终于看到一班回外婆家的线路,于是进入漫长的等待,车停了又走,乘客来来往往,无人在意这个等车的女生。
想要走回家,可是出了站台,又踏入无边荒野。回到站台,来来往往的,都不是自己要乘的那辆。谢含知沉入了这个未知,总是在等待,总是在奔跑,总是被追赶的梦境,心上像绑了大石头,越坠越下,越坠越下,在即将窒息时,终于醒了。
窗外的晨光透进,天空将明未明,人虽完全清醒,却失神许久,流下了眼泪-记忆深处思念的亲人,即使在梦中也从未出现。
外婆已经离世两年,在参加葬礼时,谢含知以为只是一场寻常的离别,时间会模糊悲伤的形状,直至变为透明,直到在这个早晨醒来,她才意识到,外婆的离去意味着她心里任性的小孩也死去了。在有着爸妈和妹妹弟弟的家里,她是懂事的女儿、乖巧的姐姐,需要时刻打起精神察言观色,在外婆家里,她只需要做一个孩子就好,可以任性可以闯祸,拥有着心灵上的自由。
想到此处,不觉叹一口气,用手抓了抓胳膊,质感粘腻,抓起衣服轻手轻脚去了卫生间冲凉。此时不用排队洗澡,公区有着晨间特有的寂静,打开淋浴,温热的水淋到面上,扫去疲惫与悲伤。
清清爽爽地坐在床上,脑海中混沌的想法渐渐明晰:她要赌一把,用这1000元为自己博一个可能。一鼓作气地把昨晚没下的订单全部付款。
时间来到假期的最后一晚,下单的东西陆续到货,除去兼职的时间,谢含知其余时间都留在家里重新布置房间。给柜子贴上米白色的贴纸时,要不断校准垂直角度,并用尺子挤出空气,铺设新地板时,把家具全部搬出房间,累得腰也直不起来,有一面墙上太多斑驳划痕,为了美观,卡了一根无痕长杆,挂上雪白的纱帘遮挡,每一项单独拿出来都是大工程,她的动手能力也因此进步不少。
等到摆好花收尾,把墙上的帘子从左往右一拉,遮住了许多的杂乱潦草,帘子之外的,都是清新明亮的展示面:花朵、装饰画、沙发、音响,精致的,令人向往的空间。
布置大功告成正欢呼时,手机响了起来
“知知,你快下来,我在小区门口。”
“啊?什么?!”
“你先下来再说,我找你有事。”
“到底什么事啊?”
“下来再告诉你。”
“神神秘秘的。”
接完电话的谢含知带着些懵,不知道对方卖什么关子,同时心里有种莫名的期待,扭头看见放在床上的绿裙。
一个窈窕纤细的绿色身影缓缓映入男生眼帘,当看清是来人是谢含知后,迟疑了几秒“她这么瘦的吗?”。往常约会,谢含知都是穿着宽松的T恤,偶尔穿裙子,也是像睡裙的款式,宽宽大大,能再塞一个人进去,今天穿着紧身的衣服,方以舟一时觉得诧异,脱口而出“哇,女神!和你平常的风格不太一样”。
谢含知仰着脸笑问“今天是要干什么去?”
“什么也别问,跟我走”说话间就将女生让上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