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含知把写好的采访稿交给领导的几分钟后，她们俩又被叫到会议室 。

男人先一步开门进去，两人跟在后面，门被关上，唐玲与赵丁相邻而坐，谢含知则坐在对面，呈等腰三角形，赵丁脸色差得冒起黑烟，大声斥责道：“我对你交出的东西非常失望！”

突如其来的批评吓得谢含知一抖，脑子都是懵的，半天吐出一个“啊？”

“你写的拍的是些什么东西！”赵丁大力拍了拍桌子。

“还有你，唐玲，你怎么带新人的？” 男人转头向另一个女生开炮。

“我什么都交代了，她没做好，关我什么事”，唐玲不甘示弱，甩锅回怼，一气呵成 。

赵丁被噎得一时语结，便把炮火转向还在发懵的谢含知。

“我原本以为你是专业的，有能力的，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谢含知被接二连三的怒吼震出了几窍灵魂，心突突狂跳，强忍着不适问了一句，“哪里有问题？”半天只憋出这一句，她简直要哭出来了。

在脑海中不断回想，这个稿子到底有什么问题？

写了错字？她检查过很多次。

主题错误？可这就是个简单的采访稿而已。

想了无数种可能，实在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要大发雷霆。

谢含知因为吃惊导致的笨拙，承受了大部分火力，主管像是发疯了般，贬损了一堆和采访无关的东西，真是无妄之灾 。

“你平时在社媒上不是很会写，写的很好吗？怎么到工作上写的东西那么僵硬，这么难看？！”

“别以为在社媒上有些粉丝就狂得不得了，工作上还差得远！”

“你觉得这东西能看吗？”

“恋爱谈得遛，工作就敷衍，你还有没有点责任心！”

……

谢含知出来时几乎要晕倒，她对这种突然且猛烈的攻击毫无招架之力，脚像踩在棉花上，外面的几个同事都伸长了脖子看着会议室方向，在她们出门的一秒，又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对着电脑忙碌起来 。

打开电脑时，脑子都是懵的，一时连要干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很奇怪，要是一个陌生人突然这样对待她，她能立马觉察到对方的恶意并且做出反击，可是如果是熟人，她就会有很多顾虑，为对方找借口。

陌生人忍一下，以后也许永不相见，熟人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内心折磨分分秒秒，如果不做出反击，熟人会在今后的日子会反复试探攻击，来获取可怜的优越感。

日复一日，她身处于一堆巨大的污秽中，起初还会觉得恶心，久而久之，闻不到臭看不到脏了，竟然有些习惯，觉得黑的也成了白的，臭的也成了香的。

破天荒地，唐玲倒是来安慰她一番“你等下再去找他问问吧，我觉得只需要小改一下就行了”。

突如其来的好意和突然其来的批评让谢含知觉得这个世界疯了，甚至有点想笑。

如坐针毡地熬了几个小时，临近下班的时候，大家都陆陆续续走了，主管开完会从大会议室里出来，谢含知看到对方心里一紧，头皮开始发麻，看着他坐到自己旁边，“怎么还没下班？”

突然间身体凑近，用手摸从上往下捋了下她的马尾，“那个推文我已经改好了，你早点下班吧”，语气亲昵中带着点暧昧，随后又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一套操作下来，谢含知又被震惊一次，在他摸自己头发的时候，感觉那手上沾满了恶臭的粘液，想了又想，脸上还是挤出了假笑，生硬地说出了“谢谢”两个字 。

背上包刚起身，又从身后传来“你还得加油啊”，那些字像是一串死鱼砸到身上，又腥又臭 。

这个领导一下子发癫，一下子又变得善解人意的样子？

谢含知能理解攻击和恶意，却理解不了恶意过后又示好，回到家里，惯性使她又打开了电脑，对着展开的文稿发呆 ，下方绿光跳动，有人发消息过来“稿子我看过了，写的很不错，照片也拍的很帅，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