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夜晚的风中站了多久。
脑子里面想了很多,可是仔细回想时,却什么印象也没有,思想滑过光滑的大脑皮层,什么也没有留下,她觉得自己受了“工伤”。
谢含知决定散步回家,这个点路上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关门,偶尔路过一两家便利店,店主坐在门口,传出家庭伦理剧的声音,突兀尖利,是安全的烟火气,她慢慢地走,听着风吹树叶,簌簌作响,远远地看见有人牵着一只白色的萨摩耶走来,摇晃着蓬松的尾巴,吐着猪肝,脚步轻盈得像仙女一般。
晚上路上的落叶更多,白天上班时,叶子落在地上不久,就会被扫除,现在那些叶子静静地躺在地上,她可以慢慢踩一路,叶子碎裂的声音很清脆,听着让人心情愉快,生命最后的篇章,化为尘土,回归大地,等待着下一个季节的到来。
手机在包里嗡嗡震动。
来电显示:奶奶。
“喂。”
“知知,你终于接电话了。”
“怎么了,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你已经两个礼拜没给家里打电话了,我们以为你出事了。”
“没有,最近加班比较多。”
“你们公司那么忙吗?忙得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她听到这话突然愣住了,此时正走上一座大桥,往桥下看去,浑浊碧绿的水轻悠地荡着,看不出到底有多深。
“晚上加班太晚了,下班都快1点,怕打扰你们休息。”
“你上晚班,公司给你补贴和加班费了没有?”
“没有,这个没有加班费的。”
“那还真小气,还以为能给你加点钱呢。”
听到“钱”字,她不觉深吸一口气。
“哪里有那么好。”
“我听说你同学也在上海,工资一万多,也有加班费,你可以联系联系他,让他把你介绍进去啊。”
这个老太太又开始了,听说谁结婚了,听说谁考上公务员了,听说谁发大财了,听说谁找了好工作。
永无止境的攀比,哪怕自己从来跟别人不在一条起跑线上。
“到时候再说吧。”她敷衍着。
“你也可以给你们领导说说,这么辛苦,给你加点工资啊。”
奶奶的话提醒了谢含知。
是哦,加工资,可是怎么提呢?
她能提吗?她有资格提吗?她该提吗?
往事又浮现在脑海。
过生日时想要一支毛笔,求了家里半年,被教育要懂事体谅父母,没给买。
当她快要把这件事忘记时,偶尔一天发现弟弟正在用毛笔练字,才知道爸爸专门给他买了练书法的文具,不光如此,屋外还停着一辆崭新的儿童脚踏车,她的身高完全骑不了,所以自然不是给她的。
这样的事情不胜枚举。
提要求不仅得不到满足还会被责怪,所以干脆什么也不提。她已经习惯这种状态,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不抱希望,就不会感到失望。
她习惯了用最低成本维护自己的运转,不给别人带来困扰和麻烦。
现在工作了,也依旧这样,谢含知知道自己可以去争取,可是早年形成的认知实在太难改变,迈出那一步对她实在太难了。
“万一提了领导不高兴把我辞了怎么办?”她提出了一个可能有些杞人忧天的后果。
“哪有那么小气的领导。”
“那我真的没工作了,家里可以支援我一段时间吗?”
对面突然不说话了。
她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
“你还是回家吧,听你这样讲还要倒贴钱上班,回家好歹不要租房子。”奶奶说起了每次都要说的扫兴话。
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有点累了,加班加得有点头痛。”
“上班都是辛苦的,我们起早贪黑也辛苦呢,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你……”
“没什么事我先挂了。”不等对面说完,谢含知就把电话挂断。
不挂断的话,她又要被敲打要感恩要反哺了,总归要说到“钱”,让人心烦让人焦虑的“钱”。
她继续看向河面,河水荡漾着,在夜晚有种诡异的美感。
水下好像有个怪物在向她招手,邀请她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