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将魏嬿婉扶起,“别哭了。”
魏嬿婉腰肢一软就要靠在皇帝身上,可他却不着痕迹的闪开了,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春蝉连忙扶住她。
“令贵妃也受到了教训,这样吧,原本的五十杖就取消了吧。”皇上喊来李玉,“去跟慎刑司说,原该的五十杖取消。”
“是。”李玉看了一眼魏嬿婉,眼中有一丝幸灾乐祸。
魏嬿婉一愣,什么五十杖。
皇上微微一笑,“你御下不严,让豫妃做下如此恶事,本该受罚。”他微微一顿,“本事一百杖的,朕心疼令贵妃体弱,便减了一半。”
魏嬿婉心中抽搐,怒气与悲凉在身体里相互冲撞,却依然顺服的行礼,“臣妾谢皇上隆恩。”
“嗯。”皇上轻轻一挥手,“回去歇着吧。”
春蝉怎料到会是此种结果,心中虽不忿,却也只能搀扶着主子离开。
魏嬿婉走后,瑞霖笑道,“我这妹子也真是的,把人打成这样。”
“有什么关系,玩意儿而已。”皇上毫不在意道,“她是越搓越勇,每次都觉得她跌入谷底了,可她每次都能爬上来。”他呵呵一笑,“朕就是喜欢她不择手段向上爬的样子。”眸色一冷,含着杀戮,“朕想知道,怎么样才能把她打倒,让她再也爬不起来。”
瑞霖哈哈大笑,“若宫中没有这么一个玩儿意,皇上怕不是得无聊死。”
皇上郑重的点了点头,“这些年,这后宫中,全靠她娱乐朕了。”若是无她,生活该有多无趣啊。
天色渐晚,刚吃完晚饭的你站在院中消食,小安子和小康子嘀嘀咕咕走来,你一看便知有难以启齿之事,笑道,“怎么了?”
小安子突然听到你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捅了捅旁边的小康子。
小康子看了你一眼,良久才低低的开口,“豫妃在慎刑司怒骂娘娘。”
你一副宽宏之态,“骂就骂吧,这宫中骂我的人还少吗?”
“可那些话有关于娘娘与恂嫔的名誉。”
你的笑容慢慢收敛,“她说了什么?”
“她说您是拉皮条的,借由木兰秋荻,安排恂嫔与她的情夫见面。还说要去告诉皇上,” 小安子左顾右盼,低声道,“不过他们都知道豫妃是心中不忿,故意污蔑娘娘和恂嫔。都是胡说八道,奴才们可丝毫不信。”他先把自己撇干净。
你面上虽笑着,一口雪白的牙齿却咬得咯咯响,双眸欲喷出火来。
小安子再次重申:“这些话奴才可全然不信!她记恨娘娘才会如此,慎刑司的人瞧着不成话,怕有碍娘娘名声,才叫人来知乎了奴才一声,奴才这才来告诉您。”
你渐渐平复了心情,又绽放出了温和的笑,“本宫是大度之人,理解她说的气话,不过恂嫔偷情一事,还是应该查清楚,万不可像皇后娘娘一样被人污蔑。这样吧,你去慎刑司把她带来,将她领到南苑马厩去,就说一会儿本宫要仔细询问她恂嫔的事情,若是真的,本宫定要好好厚赏她!”
厚赏?!怎么赏?小安子觉得这话阴森森的,但还不及多思,却见眼前白光一闪——你已将腕上戴的一只玉镯摘下抛过来。
小安子赶忙接住,“谢娘娘赏赐,奴才一定办妥。”
李玉领了皇上的差事去愉妃那给十二阿哥送东西,忽然想起十二阿哥近几日学业繁重十分劳乏,一定早就睡下了,唯恐惊扰便只是站在门口未敢进去,将东西给了愉妃后便告辞离开,怎料愉妃非要送他一程,意欲借此机会,询问清楚今日豫妃茂倩一事。
你们穿廊过院,却见原本无人的马厩里隐隐有灯光,大门却紧紧关着。他们不免起疑,打发宫人们远远的候着,自己轻手轻脚踏靠近,想看看怎么回事。哪知刚推开门,忽听里面传来哭声,继而有个女声道,“迟矣!原准备赏你个痛快,可祸从口出,你……”
皇贵妃?!李玉心头一紧,此时大可拔腿一走躲开是非,但他实在难抑好奇,于是和愉妃对视一眼后,蹑手蹑脚走到门前,透过门缝往里头盔。
一切都朦朦胧胧,灯光很昏暗,显得甚是诡谲。但见有一女子端然坐于中央,虽瞧不清面容,但从衣着看必定是皇贵妃无疑;身边有几个穿灰色衣服的人,定是小太监;而院中央还跪着一人,正呜呜咽咽,做叩首恳求状。
正诧异间皇贵妃起身,款款走到那人面前,“豫妃,你哭什么?这是你的福分啊!这里是马厩,虽然废弃了,但也曾经圈养过无数好马、烈马,本宫知道你是蒙古人,喜欢骑马驰骋,专门为你找了这么一个地方,喜欢吗?”
“娘娘!我错了,我不该管不住嘴,以后再不胡说八道。我、我该打!该打……”说着里面响起一阵啪啪之声,恂嫔正扇自己耳光。
你从小安子手里接过件什么东西,咯咯笑道,“怎么打起自己来了?用不用本宫帮你啊……”话音未落,忽然“啪”的一声响,比那掌嘴声响亮百倍。
李玉心头一震,这才知你竟然拿着鞭子;再细瞧,豫妃双手掩面哀号起来。紧接着又一个声音道,“你们都瞎了?难道还要娘娘亲自动手?”说话的是沫心。随着这声吩咐,几个太监一拥而上,各持皮鞭殴打豫妃。
豫妃惨叫不止,在地上打着滚,但滚到哪里皮鞭就落到哪里,打得她无处可躲,痛哭求饶,“娘娘!我错了啊!饶了我吧……啊……”
你不为所动,回归座位,就一声不吭地看着。
李玉受惊匪浅——他自幼进宫,也算是伺候了两代皇帝,莫说后宫女子,就是皇上也没动过此等私刑。
他悄悄的看了一眼身边的海兰,只见海兰噙着一抹淡淡的笑,眼神似这冰冷的冬日。
转眼已打了四五十鞭,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似要把人活活打死!豫妃身上衣裙也已被抽烂,地上到处是碎布条,早已无力再翻滚,只是趴在那里抱着脑袋不住哀号。那凄惨的声音简直已不似人发出的。
李玉瞧得心惊肉跳,却听你突然开口,“本宫倦了。”
只这漫不经心的一句,又有两个力壮的太监挥鞭而上,众人抡动臂膀,一顿狂抽。突然有一鞭下去,豫妃猛然惨叫一声。李玉隔着大门瞧不真切,只见一阵黏糊糊的、说不清是血是肉、是液是块的东西从她身上迸出,绽了一地。
“啊……”李玉双腿一软,再也不敢看下去,正要转而溜走,忽觉面前们“咯吱”一声敞开。
“谁?”刺眼灯光闪过,露出沫心那冰冷的面孔,微一迟疑也辨出是李玉,随即挤出一缕笑,“李公公,既到此怎不进来?”微微一转头,才见一旁的愉妃,连忙行礼。
愉妃微微点头,径自跨了进去。
嬷嬷搬来椅子,愉妃如你一样冷眼看着豫妃,李玉缩着头,他哪里敢向地上那人……不!那摊东西瞧一眼?但余光还是不经意间扫到,那显然是个女人,衣衫皮肉根本经不住几鞭子,早已血肉模糊,满头乌发被血染红,趴在那里连呻吟的气力都没了,止不住抽搐。然而没有停下的命令,太监们兀挥鞭猛抽。
每打一下李玉不禁眯一下眼,唯恐横飞的血肉溅到自己脸上。而你竟满不在乎地斜倚在那里,一副很舒服的样子。转眼又是三四十鞭,沫心斥道,“别打了!没见脊梁骨都露出来了吗?早断气了。”众人这才罢手。
你掩口打个哈欠,“做的好,明天通通有赏。”说罢才看向李玉,“李公公,您怎么来了?”
李玉心都快蹦出来了:“没……”饶是他伺候主子半辈子,竟也语无伦次。
小康子一阵莞尔,低下头做出一副诚心求教的样子,“李公公,我年轻不晓事。眼前死了个人,您说该怎么办?”他做事周到至极,情知李玉伺候李治多年,难免背后汇报,故而要将其拉下水。
李玉暗骂小康子阴损,却也没办法——这位皇贵妃娘娘实在太过狠辣,倘若不为她办这件事,谁知日后什么下场?哆嗦半晌他才渐渐稳住心神,强笑道,“豫妃诬告皇后,罪无可恕,今夜良心发现,自戕身亡,皇上念及豫妃往日伺候之情,便不追求她族人的罪责了。”
小康子不饶,“那这尸体如何处理?”
“直接入棺,待我禀报皇上豫妃身亡后再运出宫掩埋。”
小康子恭敬的笑道,“那就有劳李公公了。”
“成!”你晃了晃脖子,对愉妃笑道,“若愉妃不累,可愿去我承乾宫喝一杯清茶?”
“臣妾不累。”愉妃屈膝行礼。
你对着李玉嫣然一笑,“豫妃的后事就麻烦李公公了。”
“是……”李玉瞧着你那灿烂的笑容,从脊梁沟蹿起一阵寒意——她哪是大清的皇贵妃,分明是嗜血的罗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