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解平站在原地,松了松领带,后背出了一层汗。
他准备离开,谷望琛却带着几个人,笑呵呵地拦在他面前。
“年轻人,很有锐气。”谷望琛拍了拍解平的肩膀,力道不小,“听说你很得云熙看重?不错。不过……”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有些事,想想就行了。水深得很,别把自己搭进去。可惜了云熙的一番‘栽培’。”
解平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闻到他身上古龙水和雪茄的味道,胃里翻腾。
他没有后退,平静地迎上目光:“谢谢谷副总关心。水深水浅,趟过才知道。至于会不会搭进去……”
他顿了顿,学着谷云熙那种平淡语调:“不劳您费心。”
说完,他侧身绕过脸色难看的谷望琛,径直走向电梯。
会议室里的人几乎走光了。谷云熙还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面前的文件。
解平在电梯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谷云熙出来,犹豫了一下,又折返回去。
推开厚重的会议室门,里面只剩下谷云熙一个人。夕阳从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柔和了他平日冷硬的轮廓。
谷云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解平,他似乎并不意外。
“还没走?”
“……在等您。”解平站在门口,有点局促。
谷云熙合上文件夹,站起身:“那就一起吧。”
“今天做得不错。”电梯里,谷云熙忽然开口,目光平视着前方跳动的楼层数字。
解平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虽然还是有点……”谷云熙斟酌着用词,“……直来直去。但意思到了,气势也有了。谷望琛被你噎得不轻。”
解平耳朵有点热:“……谢谢。”
“不过,”谷云熙侧过脸,看着他,“以后在这种场合,可以再收一点。有些话,点到为止,效果更好。”
“嗯。”解平认真点头。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谷云熙的车已经等在那里。李瑞站在车边,见到他们,微微颔首,拉开了后座车门。
谷云熙却没有立刻上车。他转向解平,夜色初临,车库灯光在他眼底映出浅浅的光。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得很自然,像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解平又愣了一下。最近谷云熙几乎天天带他吃饭,他已经习惯了。但每次被这样问,他还是会有点不自在。
“都行。”
“那就去上次那家粤菜馆。”谷云熙替他做了决定。
“紧张吗?”坐在车里,谷云熙忽然问。
解平诚实地点点头:“紧张。手心都是汗。”
“以后多来几次,就习惯了。”谷云熙说,“你会站在更高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解平在基地的时间明显减少了。他开始频繁跟着谷云熙出入总部,参与各种前期会议和资料整理。东区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反复推敲。
陈锋很快注意到了解平的变化。那天下午,解平抱着一大摞刚打印出来的项目资料,急匆匆穿过训练区,被陈锋叫住了。
“解平!”
解平停下脚步,转过身。陈锋走过来,打量着他手里厚厚的文件,又看了看他身上比平日更正式的着装,了然地点点头。
“忙项目呢?”
“嗯。”解平应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陈队。”
“挺好。”陈锋拍拍他的肩,力道适中,“听说了,你在总部例会上的事。干得漂亮。”
基地真是没有秘密……
解平刚想说“没有”,就被陈锋拦住了。
“别谦虚。你小子,走得比我们想的都快。”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不过,解平,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
解平抬头看他。
“C组接了个长期驻外项目,去南边,时间可能不短。”陈锋说,“下周就要动身了。”
解平愣住了。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
“驻外?……去多久?”
“少则半年,多则……看情况。”陈锋看着他眼里一闪而过的不舍,心里也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为他高兴,“以后基地里,就得靠你自己了。”
解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说不失落是假的,陈锋、大牛、小影……这群人是他来到这个冰冷基地后,最初接纳他、带着他融入的人。
虽然交流不多,但那份踏实和信任都是真实的。
他声音低了下去:“嗯……谢谢陈队,一直照顾我。”
“说什么照顾。”陈锋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像对待自家弟弟,“是你自己争气。好好干,可别给我们丢人。”
这个当初独来独往、满身警惕的小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即将飞向更广阔的、也更复杂残酷的天空。
而他们这些曾经并肩一段的人,到了该退场的时候了。
“行了,忙你的去吧。”陈锋收回手,“走之前,叫上大牛小影,咱们好好吃一顿,给你,也算是给我们饯行。”
“好!”解平用力点头,把那句“一定”咽了回去,化成一个坚定的眼神。
陈锋走了,解平抱着沉重的资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人生就是这样一个阶段接着一个阶段。
有人来,有人走。而他的路,正在谷云熙的指引下,通向一个他曾经无法想象的方向。
他得往前走。不能停。
晚餐还是在老地方,谷云熙听解平说了C组要调走的事,给他夹了一筷子清炒菜心。
“舍不得?”
“……有点。”解平戳着碗里的米,“他们帮了我很多。”
“正常的。”谷云熙语气平和,“但你的舞台不在这里,也不在三号线。你会遇到更多人,经历更多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