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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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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黑暗笼罩了他。

解平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头发一绺绺落下。

发型师的手法精准而高效,将他那头自己亲手操刀剪出来的发型修剪成更规矩的短发,显出利落的轮廓。

整个过程,解平都紧抿着嘴唇,盯着镜中那个逐渐变得陌生的人。

当最后一点熟悉的影子被剪掉,发型师用冷风吹散碎发时,他感到脖子后面一阵前所未有的凉意,以及一种强烈的剥离感。

仿佛过去的那个解平,也随着这些头发被一并剪去了。

“陈申明需要更专业和沉稳的形象。”李瑞说。

解平没吭声,只是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后颈,触手的不再是细碎的头发,而是光滑的皮肤和修剪整齐的发根。

换上合体的定制西装,戴上那副金丝眼镜,解平站在光可鉴人的模拟厅中央,浑身别扭得像穿了别人的皮,每一个动作都感觉被无形的框束着。

“放松些,你是投资者,不是去执行任务。”李瑞在一旁提醒。

解平尝试调整,但肌肉记忆让他依旧带着警惕感。

就在这时,谷云熙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解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不错,像那么回事了。”

他走到解平面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其实并无不妥的领带结,动作自然。

“眼镜戴着习惯吗?”谷云熙问,语气平和。

“……还行。”解平回答,身体还是有些僵硬。

谷云熙看着他紧绷的肩膀,笑了笑:“别这么紧张。‘陈申明’是个自信的年轻投资人,不是等待审讯的嫌疑人。”

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解平的后背:“放松点。这次去欧洲,虽然任务重要,但也是开阔眼界的机会。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么运作的。”

这番话让解平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他试着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

“资料记得怎么样了?”谷云熙问。

“还在记。”解平老实回答,“‘陈申明’的经历有点多。”

“重点记关键部分就行,社交场合不会有人深究细节。”谷云熙说,“重要的是气质和谈吐。这方面……李瑞会帮你。”

他顿了顿,看着解平:“有什么担心的吗?”

解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有点怕演不好,露馅。”

谷云熙笑了笑,这次笑容更明显了些:“第一次都会紧张。但你要相信我们做的准备。而且……”

他看着解平的眼睛:“我相信你能做好。”

解平眨了眨眼,点头,心里安定一些。

谷云熙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临走前,他回头看了解平一眼,眼神温和。

接下来的时间,解平继续熟悉资料,同时配合李瑞进行一些简单的社交场景模拟。

李瑞找了些商学院圈子的趣闻和行业笑话让解平记下,告诉他必要时可以用来缓和气氛。

“不需要你说太多,大多数时候倾听和适时点头就行,关键是要显得自然。”

解平认真记着,虽然还是觉得别扭,但比之前好多了。

两天后。

飞机进入平流层,窗外是绵延的云海。

李瑞拿出一个最新款的同声传译耳机递给解平:“如果遇到必须交流的情况,尽量简短,我会立刻接手。但这个可能有延迟或误差,不要完全依赖……”

解平皱着眉接过那个小东西,感觉比对付一行复杂代码还棘手。

一直闭目养神的谷云熙忽然开口:“把那东西摘了。”

两人都看向他。

谷云熙睁开眼,目光落在解平身上:“‘陈申明’不需要这个。”

“可是……”李瑞试图提醒。

“陈总监,”谷云熙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他的价值在于判断和决策,不在于模仿。他的时间宝贵到只用于思考,他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任何人愿意迁就他的习惯。”

他看向解平,进行最后的灌输:“记住,你是陈申明。你说中文,不是因为你不会,而是因为你不必会。”

“需要开口时,看着对方,用最简短、最直接的中文说。语速放慢,吐字清晰,保持你的姿态。剩下的,是翻译和李瑞的工作。”

“不迎合,不解释,不慌张。能做到吗?”

解平被这套强词夺理却又气场强大的理论镇住了,他把翻译耳机还给李瑞,挺直背,尝试凝聚起那种“老子说中文是给你们面子”的气场。

谷云熙看着他的变化,几不可查地微扬了一下下巴,重新闭上眼。

轿车停在峰会会场外,李瑞先下车检查,然后打开车门。

谷云熙率先走出,径直朝内走去,解平深吸一口气,跟着下车。

空气微凉,带着异国气息,他不由地更加紧张,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平视前方,忽略那些投来的打量目光,每一步都小心。

李瑞跟在他身侧,低声提醒:“跟着谷总,保持距离。无需主动交流,点头示意即可。”

谷云熙自如地与迎上来的人握手寒暄,用流利的外语交谈。

当有人好奇地看向解平时,谷云熙便自然介绍:“这位是陈先生,我的合作伙伴。”

于是那些目光变得尊重,纷纷向解平点头致意,解平按照指示,只是微微颔首,最多发出一个“嗯”字。

中场休息的时候,解平端着一杯李瑞递给他的、据说是“陈申明”应该会喜欢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假装抿着,目光却像雷达一样快速扫过全场,下意识分析着环境和人群。

一个略显秃顶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用带口音的英语与谷云熙搭话,目光不时瞟向解平。

谷云熙简单回应着,并不很热络。

那德国人终于忍不住,直接看向解平:“陈先生也对量子计算感兴趣吗?”

解平心脏一跳!他只听懂几个词,具体问什么没抓住,他下意识看向李瑞,但李瑞正被另一个人绊住。

就在几乎露馅的瞬间,谷云熙自然地侧身,隔断了那人的视线,说了句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有些尴尬,讪讪笑了笑,说了句“抱歉”便走开了。

峰会有惊无险地过去了,陈总监全程冷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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