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风在卫烛燃的身侧坐下,卫烛燃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像曾经无数次那样。
“烛燃你听我说,肯定是你感觉错了,你没事的,我一定……”
“好了!不要再说了!”
卫烛燃的突然爆发彻底止住了岑风喋喋不休的话头,她少有如此急言令色的时候,岑风竟一时被震住不敢再开口。
“你觉得,宋大哥跟你说了那么多,是一点用意都没有吗?”
“他说的没错,真正差点逼死我的不是他。”卫烛燃直起身子,不去看岑风现在的眼神,她逼着自己吐出宛如从她心口割下的冰冷话语,一字一句,都带着心血利刃般扎向她最爱的人。“真正让我恨不能一死了之的,是你啊。”
“!”
岑风难以置信的看着卫烛燃背对着她的背影。
“你从来都不肯对我倾诉哪怕一星半点,我们明明才是陪伴彼此最久的人。”
“当初我能毫不犹豫的跟你走,难道现在的我就缺同你一同进退的勇气吗?”
“可你呢?”卫烛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有些话埋在心里久了,越是装的不在乎,就在心里埋的越深,现在想要倾诉的时候,就要一点点重新挖出来,说出口的那一刹那,心口就留下了丑陋的空洼,没有释然,只有空荡荡的失落。
“我劝过自己很多次,逼着自己理解你,无数次的忽视自己心里越来越多的不安。”
卫烛燃终于回头看向岑风,她的眼眶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那视线却是烫的,让岑风居然没有与之对视的勇气。
“所以哪怕我察觉出了你的不对,我也没有勇气跟你摊牌。也是那时候,我控制不住的想,我是不是真的就不值得你托付,只是你拼了命需要背负的累赘……”
“所以,在刚才,我是真的想要不就那样一了百了吧……”
面对宋峤,岑风还有勇气来反驳。可现在面对卫烛燃剖心的倾诉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自以为是打着为她好的由头,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的爱人一个人抛在身后了。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坚持到现在呢?
这个问题浮现的时候,岑风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还记得自己最开始瞒着卫烛燃开始收集能量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很不好受。
因为那一次所收集能量的宿主是因为重病被家属遗弃在医院的病人,她当时因为不熟练需要离对方很近甚至要有肢体接触才能顺利收集到能量。
为了不被护士逮到,她只能趁着夜晚偷偷的来到对方床边。
将手放到对方额头上进行接触的时候,伴随着精神能量而来的是无比浓烈的恨意。
恨自己患得重病的命运的不公。
恨将自己狠心抛弃的家人。
那股纯粹浓烈的恨意冲击让她也险些心神失守,勉强撑下来完成收集之后还不等她收回手,那病人干枯瘦削的手就狠狠地攥住了她。
无比用力的攥着,挣扎着抬眼看她,嘴巴一开一合,无声的重复的是一句话:杀了我。
因为人道主义不会被从医院直接丢出去,但是也只能维持最为基本的生命体征清醒的被病痛折磨。
活着对病人来说已经不是幸运,而是无法忍受的诅咒了。
那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她,真挚的期许着她能为他带来期盼已久的死亡。
那人的身影莫名的让她想到自己见过的的,卫烛燃发病最严重全身都不太能动的时候。
于是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见到卫烛燃的那一刻,她的心才算落到了实处。
无论如何,也决不能让烛燃也落得那样的下场。
即使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她都要将一切都担下来。
于是她被自己的恐惧追赶,一步一步的走到现在。
“是我错了吗?”
岑风喃喃道。
她的眼神茫然的落在卫烛燃的身上,眼神里满是困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不敢对你说,因为我怕……”
岑风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间传出来。
“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不好的,我希望我能让你什么烦恼都没有。我怕你会失望,会后悔……”
卫烛燃抬起双臂将岑风拥进怀里,怀里的人在不断地颤抖。
她轻轻的啄吻爱人的额角,再开口已经全然没有了刚刚的咄咄逼人,甚至带上了些无奈的笑意。
“看来我们两个,都是自以为是的笨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