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一股滚烫的、混杂着无尽屈辱、愤怒和不甘的邪火，猛地从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

烧得萧逸眼睛发红，烧得萧逸浑身发抖。凭什么他生来就是杂灵根？凭什么自己要像垃圾一样被天道“淘汰”？凭什么那些修士能顺利飞升，而自己如此努力，却依旧时运不济？

脚下的泥逐渐将他淹没，萧逸耳边能听到那低沉到让人心脏都要停跳的短暂轰鸣。毁灭的阴影笼罩下来，冰冷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

跑不掉了。

既然跑不掉……

萧逸猛地扔掉那截可笑的“地龙筋”，双手深深插进脚下冰冷粘稠的黑泥里。

不是挖，是抓，死死地抓住这片给予他苟延残喘的泥滩。

他全身那磅礴的金丹期灵力，以前只用来疏通挖泥时淤堵的经脉，或者催动上万把已经全都挖断了的破铁镐。

此刻，被萧逸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毫无章法的方式，疯狂地从丹田气海、从四肢百骸的细微经脉里挤压出来，抽离出来。

萧逸不知道该怎么做。没人教过他法术。他只在人生模拟器里头，看到过手势繁琐，咒文拗口。

去他妈的咒文！去他妈的手势！

萧逸就一个念头，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在萧逸被愤怒和绝望烧灼的脑海里疯长——

把这该死的黑泥，彻底烤干！

“啊——！！”

萧逸喉咙里爆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吼，全身绷紧得像要断裂的弓弦，指甲因为用力抠进泥里而崩裂，鲜血混入黑泥。

那点可怜的、驳杂不堪的灵力，混合着萧逸所有的愤怒、不甘、对生的渴望和对这操蛋命运最恶毒的诅咒。

毫无保留地、决绝地涌向萧逸的双手，涌向萧逸身下这片泥滩，涌向前方那正在咆哮逼近的泥石流。

不是施展法术，是燃烧。燃烧他的修为，燃烧萧逸这具被判定为“废料”五灵根的躯壳里，最后一点不肯认命的东西。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以萧逸双手插入的地方为中心，脚下的黑泥，方圆十几丈内的水、泥浆、甚至湿润的空气，都猛地一颤。

不是地震那种颤动，更像是一张无形的大口，狠狠吸了一口气。

萧逸“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一种更直接的、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感知，前方汹涌而来的、无边无际的磅礴力量，似乎……微微停滞了一瞬，然后，一丝丝、一缕缕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火焰”，被萧逸这蛮横无理、自杀式的“吸扯”，从宏大的毁灭洪流边缘剥离，歪歪扭扭地、极其不情愿地，朝着萧逸，朝着萧逸身处的这片泥滩汇聚而来。

外界的火焰被抽干。这是是滴水与瀚海的对抗，是尘埃试图撼动山岳

但萧逸确实，从这代表“天火”的毁灭之灾中，扯下了一点东西。

这一点点被强行掠夺来的“火气”，进入萧逸的身体，没有带来滋养，反而像最狂暴的刀子，在萧逸本就孱弱狭窄的经脉里横冲直撞，与萧逸那点驳杂的灵力互相撕咬、湮灭。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比以往任何一次修炼出错都要猛烈百倍。萧逸听到自己经脉寸断的细微声响，闻到丹田气海被狂暴外力冲击得即将溃散的焦糊味。

火墙，到了。

那遮蔽了半个世界的、翻滚着死亡泡沫的红色高墙，带着碾碎一切的巨响和热意，压到了萧逸的头顶。

时间仿佛变慢，萧逸能看清巨浪前端裹挟的破碎岩浆、扭曲的屋梁、甚至模糊的人影，巨大的火焰彻底吞没了萧逸。

完了。

就在萧逸以为下一瞬就要粉身碎骨、被烧的尸骨无存的时候，体内那因蛮横抽取和狂暴冲击而变得混乱不堪、濒临崩溃的某个临界点，突然，“咔”的一声轻响。

很轻，轻得在震耳欲聋的火山喷发的轰鸣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在萧逸自己的感知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不是骨头断了，不是丹田碎了。是更深处的，某种与生俱来的、萧逸一直以为是“杂灵根”带来的滞涩与沉重，是堵塞萧逸修行之路、让萧逸被判定为“废料”的那层坚固到令人绝望的……“壳”，碎了。

像鸡蛋破壳，像种子顶开干硬的土块。

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瞬间流遍全身。不是强大的力量灌注，反而是一种……“空”。

一直堵塞的东西不见了，一直沉重的负担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细微到极致、却迥异于以往任何灵气感知的“痒”，从四肢百骸最深处泛起，尤其集中在刚才因蛮横抽取而受损最严重的经脉和丹田处。

但此刻，萧逸没空体会这诡异的变化。毁灭性的火山岩浆已经将萧逸彻底吞没。

灼烧、黑暗、无法形容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瞬间夺走了萧逸的呼吸和听觉。身体被狂暴的火流裹挟、翻滚、撞击。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肺里的空气被急速榨干，滚烫的浓烟涌入鼻腔口腔。

萧逸要死了。刚碎了什么东西，就要死了。真他妈……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