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用灵气催动,按照那串音节对应的手势和数字运转灵气,保险箱“咔哒”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法器和灵石,只有三枚硬币大小的厚重金属徽章,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银灰光泽,徽章表面蚀刻着层层嵌套的阵纹,纹路繁复精密,中心是一枚极简的锚形印记,与蓝图、那人手势上的标记分毫不差。
徽章入手沉甸甸的,边缘锋利,意识探去,能感知到里面封存的精纯阵基灵气,虽不知具体用途,却肯定是开启秘境的关键信物。
他将三枚徽章小心收进贴身布袋,紧贴灵脉,护住里面封存的灵气。
一切准备妥当,他走到控制室门口,最后看了眼这间给了他短暂喘息、更藏着荒民生路的小小庇护所,深吸一口气,运转引气法诀稳住周身灵气,踏入了外面冷却塔庞大而黑暗的内部。
按照蓝图指引,他需先抵达塔基与地下灵能通道的衔接处。
沿着维修平台的铁梯向下,周围天光迅速褪去,黑暗与混杂灵气一同涌来,意识凝神探查,不敢有丝毫松懈。
铁梯锈蚀严重,踩上去嘎吱作响,意识扫过,不少踏板早已被腐蚀灵气蛀空,稍有不慎便会失足坠落,他只能手脚并用,灵气凝在脚掌与指尖,步步稳扎。
下方,干涸的集水池像巨口,黑洞洞地朝上张开,灵气紊乱至极,霉味里混着污染灵气与淡淡的异兽腥气,呛得他体内灵气微滞。
下到梯程大约一半时,意识终于探到蓝图标注的检修通道入口——一扇嵌在塔壁上的厚重铁门,门上的固定灵气纹路早已被阵煞侵蚀失效,门体被阵法引动的巨力撞得扭曲变形,卡在门框里,半开半掩。
门后是向下延伸的水泥阶梯,大半淹在污浊积水里,阶梯上覆着厚厚的湿滑淤泥与异化水藻,意识触碰便觉刺痛。
他侧身挤过狭窄的门缝,踏入阶梯。阶梯呈盘旋之势,一眼望不到尽头,越往下走,周围空气愈发浑浊,淤泥的腥气、污染灵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阵法残留的灼热药味交织,意识探查的范围越来越小。
灵能手电的灯光愈发微弱,灵石能量即将耗尽,他不得不狠心关掉手电,借着意识灵气在黑暗中摸索扶手下行。
寂静被无限放大,唯有自己压抑的呼吸、心跳,还有靴子踩在湿滑台阶上的摩擦声,意识每一刻都紧绷着,提防着暗处可能窜出的异兽,更怕撞见宗门派来清扫余孽的修士。
不知下了多少级,脚下终于踏上平坦地面。他重新打开手电,灯光已昏黄如豆,仅能照亮身前一两米范围。此处是一条宽阔的灵能管道枢纽,地面留有积水痕迹,粗糙的水泥墙壁布满裂纹,水渍里凝结着污染灵气,几处粗壮的灵能管道从墙体内延伸而出,又没入对面墙体,管道上的灵纹早已黯淡,像僵死的巨兽经络。
他凭着记忆里的蓝图,结合意识探查到的灵脉走向,艰难辨认方向。不少岔路口的灵脉与蓝图标注已然不符,应该是宗门大阵引动灵脉崩裂所致,他只能靠着灵气流动的微弱变化与直觉选择道路。
又一次,他误入一条死胡同,尽头是一扇完全锈死的巨大灵能阀门,阀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高阶禁止进入符箓,画着狰狞的骷髅图案,应该是过去宗门设下的警示。
煞气透过符箓散逸而出,在摇曳的手电光下更显可怕,他不敢多做停留,立刻退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体内灵气因受煞气惊扰,又乱了几分。
手电灯光骤然闪烁几下,彻底熄灭,灵石内的最后一丝灵气耗尽。
浓稠如实质的黑暗瞬间涌来,将他彻底吞没,污染灵气趁隙钻入经脉,王暮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他摸索着从背包里翻出仅存的一枚残次低阶灵石,这是他留着应急的最后灵能补给,灵气微薄,却也是眼下唯一的指望。
他颤抖着手拆开手电,替换灵石,按下开关。
万幸,手电竟重新亮起,灯光比之前更暗,却足以驱散眼前的黑暗,护住意识清明。
他不敢再随意使用,每走一段便快速亮一下,确认前路无碍便立刻关掉,在黑暗中凭着记忆与灵气触感前行,灵气消耗愈发迅速。
疲惫、灼痛,还有愈演愈烈的焦虑,渐渐侵蚀着他的意志。
这条地下通道仿佛没有尽头,死寂的压迫感沉甸甸压在意识之上,他开始生出幻觉,好像听到极远处荒民的哭嚎,又好像有异兽爬行的窸窣声响,甚至隐约传来宗门修士催动法器的破空声。
他强压下心神动荡,一遍遍运转引气法诀稳住灵气,默数自己的步伐,不敢有半分分心。
就在他感觉灵气即将耗尽,意识因过度紧绷而阵阵刺痛,几乎要被这地下迷宫逼至崩溃时,前方黑暗里,意识忽然探到一丝异样光亮——不是手电的普通光亮,是幽幽的蓝绿色荧光,顺着灵气望去,像是墙壁上的灵能涂层反光,又像是不远处灵能指示灯的余光。
他精神一振,拼尽残存灵气催动身形,踉跄着朝光亮方向冲去。
通道在此处豁然开朗,连接着一间宽敞的地下空间,意识扫过,此处应该是当年的灵能泵房兼水质净化阵法区。
几台庞大的灵能机器沉默蹲伏在阴影里,机身灵纹斑驳,早已停止,却仍能看出当年宗门制式的精巧样式。墙壁上,几盏嵌在阵眼里的应急灵灯,竟然还借着地底微弱灵脉之力亮着,断断续续的微弱红光映着空中漂浮的灰尘,也照亮了周围残留的阵法纹路。
最让他惊喜的是,耳边传来了清晰的水流声——不是外面阵煞裹挟的脏水,是灵能管道内,泉水平稳流动的声响,规律而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