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妹妹或许根本没有死。
她被人救了,被宋家收养,改了姓,却保留了“琳琅”这个名字。
而这条金链,是她唯一的、来自苏家的信物。
宋婉……宋婉大概是唯一的知情人。
她拍下这张照片,把金链清清楚楚地拍进去,把这组照片整整齐齐地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苏亦珩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不敢想,不敢深想。
万一……万一宋琳琅真的是他的妹妹,那这二十几年悼念,这算什么?
活在“妹妹已死”的愧疚里,学医、拼命、甚至刻意避开与“海”有关的一切。
到头来,她就在他眼前,以另一个身份,活了二十几年。
而他,直到今天,才在一组老照片里,认出那枚本该沉在海底的平安黄金锁。
乱。
脑子里全是乱的。
回忆、猜测、恐惧、狂喜、愧疚,像一团乱麻,死死缠在一起,勒得他喘不过气。
苏亦珩强迫自己冷静,指尖冰凉,却异常稳定地摸出手机,点开和大哥苏亦辰的对话框,指尖飞快敲下:
【哥,把琳琅三岁以前的照片,还有那条特制的黄金锁链的照片,立刻发给我。】
消息发出去,苏亦辰几乎是秒回。
【怎么突然问这个?】
【出事了?】
苏亦珩深吸一口气,只回。
【别问,先找,越快越好。】
他知道大哥的性子,一旦涉及妹妹苏琳琅的事,再反常的要求,都会先照做。
收起手机,苏亦珩的目光再次落回照片里那枚平安锁上,又缓缓移向主卧紧闭的门。
宋婉。
宋琳琅。
还有……不匹配的血型。
他猛地想起,之前宋婉病危时,医院曾做过血型比对。
宋婉是AB型,宋琳琅是O型,根本不匹配。
当时只当是豪门恩怨,可现在,一个念头疯狂冒出来:
如果宋琳琅不是宋婉的亲生女儿,那她的亲生父母……
对了,DNA。
只有DNA,能给这一切一个最终的答案。
苏亦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转身,脚步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走向主卧。
他不能直接闯进去质问。
宋婉病重,宋琳琅心力交瘁,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让局面彻底失控。
他要先拿到证据。
宋琳琅的头发,只要几根,足够做兄妹亲缘鉴定。
苏亦珩走到主卧门口,守在外面的护士见是他,起身点头:“苏医生。”
“里面情况怎么样?”苏亦珩语气平静,听不出异样,“我进去做个常规检查。”
“宋小姐刚喂病人喝了点水,现在病人睡着了,宋小姐在旁边守着。”
苏亦珩“嗯”了一声,轻轻推开门。
主卧里拉着半遮光的窗帘,光线柔和,监护仪的滴滴声低低地响着。
宋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浅而缓。
宋琳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微微低着。
及腰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显然是累极了,却依旧强撑着守在母亲身边。
苏亦珩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落在宋琳琅垂在身侧的长发上。
只要几根,就够了。
他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走到病床边。
先俯身查看宋婉的生命体征,指尖搭在她的腕上,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宋琳琅的发梢。
“宋董的情况还算稳定,就是血氧有点低,等下让护士调一下氧流量。”苏亦珩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宋婉。
宋琳琅抬起头,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声音沙哑:“辛苦苏医生了。”
“应该的。”苏亦珩收回手,目光不经意般掠过她的头发。
“你也别太累,抽空去休息会儿,这里有护士盯着。”
“我没事。”宋琳琅摇摇头,视线重新落回宋婉脸上,“我想多陪陪她。”
苏亦珩没再多说,目光在她发间停留一瞬,心里已有了主意。
他转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医用托盘,假装整理器械。
医用剪刀却在不经意间,轻轻拂过宋琳琅垂落的一缕长发。
几根发丝,悄无声息地落在他手边的医用托盘里。
苏亦珩指尖微顿,随即抬眼,语气自然地致歉:“抱歉,手滑了。”
宋琳琅正垂眸看着病床上的宋婉,只淡淡应了声:“没事。”
苏亦珩不动声色地用一块无菌纱布轻轻盖住发丝,动作流畅得像只是整理器械。
他压下心底的波澜,维持着医生的镇定:“病人目前体征平稳,我先去外面写医嘱,有任何变化,随时叫我。”
“好。”
话音落,他端起托盘,稳步退出主卧,关上门的瞬间,才缓缓松了口气。
托盘上的几根发丝,轻得像羽毛,却重得让他几乎抬不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大哥苏亦辰发来的消息,附带了好几张照片。
上面有苏琳琅三岁时的笑脸,有她戴着那枚平安锁的特写,还有那截黄金锁链的清晰近照。
链纹、刻字、莲纹,甚至连光影角度,都和宋宅正厅里宋琳琅的那张童年照一模一样。
就连照片里的小女孩,也是一模一样。
苏亦珩点开照片,指尖划过屏幕上熟悉的小脸,熟悉的金链,眼眶瞬间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压下翻涌的情绪给苏亦辰回消息:
【哥,帮我联系G市最权威的亲缘鉴定中心,加急处理,全程保密。】
【样本我来提供,你那边尽快备好爸妈的头发,一起送检。】
发送完毕,苏亦珩攥紧掌心那几根带着温度的发丝,指节泛白,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临时休息室。
真相的轮廓已在迷雾中浮现,指尖触手可及。
是或不是,很快就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