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攸徐徐收回视线，手无力地垂下，他敛起眼底的神伤，强撑着站直身体，看向庄格非冷声道，“庄教授，我明白你的顾虑，但这是我和在心的事情，麻烦你让开，我有话和她说。”

“在心要说的话，昨晚已经和你说清楚了。”庄格非不肯退让，声线冷酷地奚落道，“俞总，有些事情不可强求，你和在心恋爱的时间并不长，如今装作深情的模样，未免太过可笑。”

“爱得深与否，并不是根据时间长短而定，庄教授一直在阻拦，不让我靠近在心，又是在害怕什么？”俞攸沉不下翻涌的心思，眼神微眯透露着攻击性，拆穿他，“你比我更加明白，即便我和在心分手，她也绝对不会喜欢上你。”

随着他的一字一句，庄格非脸色沉了下来，嘴唇挪动了一下，没有抗辩，整个人的状态一下子变得落寞。

常在心看在眼里，眼神责备地轻斥，“俞攸，够了。”

那抹眼神越发冷漠，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俞攸的心又是一颤，他自知失言，以这种话去伤害别人，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俞攸知道，在心和他的事从来无关第三个人。

“师兄，抱歉。”常在心低声道歉，继而说道，“我和他……可能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说清楚，要不师兄先回去吧，我明天再去找你。”

“……好。”庄格非看了一眼俞攸，眼神晦暗，临上车前叮嘱在心，“如果有什么麻烦，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萧索的风一阵又一阵，卷起地上的沙尘和落叶，冬天的尾巴已经走了，天气也不再寒凉，再过几天，只穿一件外套都会嫌多，但此刻的风掠过指尖，冷意不断往上攀走，灌满她的心室，一片冰冷。

待庄格非驱车离开，尾迹消失在夜里的街道，两人站在树下，远处的路灯昏暗，映在脸上，一半是光，一半影，让人瞧不清神情。

“你要和我说什么。”常在心沉声发问。

“吃、吃饭了吗？”俞攸声音沙哑，思索片刻，脑子里只有这句话。

话题实在招人发笑，常在心没想到他赶走庄格非，问的是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她正眼瞧了他一下，“如果你没事要说，那我先回家了。”

常在心说完，利落转身朝大门走去。

“等下！”俞攸慌张地抓住她的手腕，快道，“我想带你去见我的家人，今晚是除夕夜。”

往年俞攸的除夕夜都是和爷爷一起过的，但是今年他想带常在心回去见攸雯女士，那才是他的家，他想把自己的家人介绍给她。

除夕夜，和一家人吃团圆饭的日子。

常在心最不想见的人，就是姓俞的人，包括俞攸，他这个提议何其讽刺。

“俞攸，别傻了。”常在心费力挣脱他的手，提高声量质问，“你究竟明不明白，我们已经分手了。

空荡荡的感觉涌上心头，抓不住的爱意在一点点流走，只剩下寂静无边的荒凉，俞攸连呼吸都觉得疼痛，他似若未闻，固执上前，从背后紧紧地抱住她，环住她的肩膀，自顾自地说道，“他们都很期待见到你，只要你去了，那个氛围你会喜欢的。”

“我不会喜欢的。”常在心身体僵直，视线聚焦在眼前虚空的一点，淡声道，“我也不会再喜欢上你，你说这些话只会让我觉得你没有一点分寸，和我之前认识的俞攸不一样，让我……反感！”

俞攸不听，只当她说的是气话，继续努力解释道，“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专业操守，但归根到底，你以为我是因为你曾经开导过我，才喜欢你，但不是的，你相信我。”

越是挣扎，俞攸抱得越紧，常在心歇了力，双手垂下，眼神如同湮灭一般，灰暗得没有一丝色彩。

见她渐渐妥协，俞攸继续道，“我隐瞒你，只是单纯因为我不想让你误会，当年我对你的喜欢是点到即止，否则我早就出现你的面前，我知道你的姓名，又是同一个学校，我想找到你并不难，对吧。”

“所以你相信我，我真正爱上你是在遇到你之后，不是因为你帮过我，是因为你这个真实的人，我没有是非不分到搞混自己的感情，我对你的喜欢，永远都是爱情，无关其他。”

俞攸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无论他的理由多么合理，也只是冠冕堂皇的说辞，事实就是事实，而且他们之间的阻碍，不止于此。

如果常在心不彻底地击退他，俞攸是不会死心的。

“别再说了。”

风声裹着决绝，常在心打断他，残忍道，“存在过的关系不可能作废，如果我不在乎伦理道德，那我为什么要和你重归于好，我不如和庄师兄在一起，我从大学起就一直喜欢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