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李见喜把手头上的纸巾盒扔了过去，红着眼骂道，“谁让你评价了，能不能想点办法呀，起码知道在心去哪里，安不安全？这下着大雨的，她带着行李箱能去哪里？”

俞攸一直思索过年前后发生的事情，回到华德后的疏离，突如其来的分手，庄格非一次又一次的指责……忽而所有脉络都清晰起来。

“恐怕庄格非在年前就知道这件事情。”俞攸低头自语道，“要不然，当初他不会那么激烈地要求我离开在心，这个应该就是缘由。”

“对了，发布会结束后我也没看见庄格非。”李见喜擦干净脸上的泪，哭唧唧地说道，“他们可能在一起，我打在心电话她一直没接，我打给庄格非试试。”

手机一遍遍地响起，三次过后，庄格非的电话才得以打通，对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夹着航班信息的通知。

“喂？庄师兄。”李见喜的鼻音还未散，她在两人的盯视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在心……是不是在你身边，我可以和她说两句话吗？”

“你们来迟了。”庄格非沉默片刻，低声回道，“在心刚刚已经上飞机了，她叫我不要告诉你们她的去向，给她一些时间。”

电话挂断后，庄格非低头琢磨着这通电话，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说出这句善意的谎言，身边传来了一句感激，“师兄，谢谢你帮我隐瞒。”

“不用。”庄格非收好手机，看着拿着行李箱的常在心，微不可见地暗自叹了一口气，他将梁芝教授的相机递给了常在心，温声道，“这是教授留给你的礼物，幸好还来得及，希望你能延续相机里面的美好。”

相机有了一些年头，不少地方都掉了漆，常在心神情怀念，手指轻抚着机身的纹路，感叹道，“这相机大概也有十年了吧，教授总拿着它拍些花花草草。”

“是呀。”庄格非笑道，“她常说，花草的生命力是最强的，他们聚到一起就能相互滋养，就像人类一样，所以她也一定希望你的身边种满花草树木。”

“嗯。”常在心眼神留恋地看着这个旧相机，轻声回道，“我知道。”

孤岛也需要花草树木，这是教授一直以来想要告诉她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在最后一刻，教授却不愿意让自己见她一面，这也是教授无法再告诉她的事情。

常在心仍然无法想通，她抬起头来，看着这个世界人来人往，不由得怔愣起来。离别的场景不断地在每时每刻发生，仅仅是在机场，哭着道别的人便比比皆是。

教授，你想告诉我的是什么？

“你已经走出来了，其实不一定要离开对吗？”庄格非的心里涌起几分紧张，声音生涩地挽留道，“网上的舆论很快就会平息，产品也在如期推出，接下来进入各大高校，各个平台，你难道不想留下来继续观望吗？”

“师兄，我和所有同事都一样，都衷心地希望这个产品能够进入大众的视野里，但如今的项目即便没有我也能继续下去，何况我也想趁着这段时间到处看看。”常在心的眉眼上扬含着几分释怀的笑意，“不过，我很开心，你终于也对我信任一次了。”

金边眼镜泛着光泽，深藏在镜下的情绪滋出了苦涩，庄格非微微垂下头，神情愧疚，“……抱歉。”

他一次又一次地质疑她的病情，如同在摧毁她的自信，这与他从事的工作背道而驰，这一声道歉，他应该早一些说出来的。

常在心的目光越过他，虚空地看向莫名的一点，嘴里喃道，“已经不重要了。”

“……你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庄格非的头又垂下了一点。

虽然这是庄格非第二次为他的自负和自大向别人道歉，但唯独这次不掺杂任何目的，连原谅也不敢渴求。

“不是这样的。”常在心摇摇头，笑了笑，“师兄，他人的认可和道歉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何况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所以请你抬起头来。”

“那……”庄格非抬起头来，眼里有几分急切，“那你还是决定要离开吗？如果你不想留在广城，想去别的地方看看，我之后也会回到美国，我们可以一起……”

“师兄。”

常在心仍旧维持嘴角的浅笑，目光聚焦在庄格非的身上，轻声打断道，“我相信我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去处理我的问题和情绪，也请你相信我，离开是我的选择，并不是我的逃避。”

“还有……”常在心停顿了一会，抬眼认真道，“师兄你永远都是我珍而重之的朋友。”

航班的广播响起，一把温柔的女声在播报登机口和航班号。

“师兄，我要走了。”常在心上前一步，郑重地抱了一下庄格非，“保重。”

“嗯。”庄格非轻拍她的背脊，敛起眼里所有的不舍，轻声道，“保重。”

常在心松开手，拿过身侧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迈向了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