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铺在桥的另一头,临街的一间小门面,门口堆着一些旧电器和纸箱,看起来不算可靠,但常在心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入门,正中间是一张工作台,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手里正拿着一把电烙铁在焊电路板。
“哥。”小孩跑到工作台前,气喘吁吁地说道,“这个姐姐的相机摔坏了,你帮她修修。”
“打不开了,我不知道什么原因。”常在心穿过密集的过道,快速地说明原因,将相机递了过去,“麻烦你帮我修一下。”
“我妈说我哥什么都能修。”小孩有了大人撑腰,人也不再胆怯,骄傲地说道,“你就放心吧。”
“快进去写作业,别撅着嘴说有的没的。”年轻男人拍了一下小孩的头,把他赶进去里屋,才专心地检修相机。
常在心记挂着相机的安危,紧张兮兮地看着年轻男人的一举一动,不怕被宰般时不时问一句,“只要能修好,多少钱都没关系。”
“这相机太老了。”年轻男人皱着眉头说道,“里面的零件坏了,原厂的配件早就不生产了,我得找替代的。”
“那什么时候能够找到?”常在心追问。
“最少也得两三天。”年轻男人打量了她一眼也不像本地人,问道,“还修吗?”
“修。”常在心点头。
只要能够修好,时间对她来说并不急,常在心从修理铺回到民宿,又向老板续订了几天的房间。
老板乐呵呵地应了下来,还说道,“我这里很旺的,刚退了一个房,马上就有一个人来订了,幸好你还没退,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在哪里给你找房。”
“那我还挺幸运。”常在心笑了笑,称赞道,“您这里和我老家姑姑的民宿一样,进门就能看到一个大院子,抬头看到蓝天,来到这里的人一定也会心境开朗的。”
停留多了几天的时间,常在心没了相机,心里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闲暇时查看公众号的后台信息。
见喜总是锲而不舍地在留言,常在心默默地给她点了一个赞,也不知道回复一些什么好。
大姑早就将支票的事一五一十地和她说了,得知早年给的那张支票是俞攸常常挂在嘴里的攸女士给的,常在心也很讶异,对于那些钱,她也从来没有动过,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便先放在一旁。
人在路上,许多事情都会变得无足轻重,她不讨厌任何一个人,却也不知道如何打破当下的局面。
顺其自然吧。她想。
第三天中午,常在心听到了楼下老板爽朗的笑声,知道这里又有人入住了,她寻思着要不要下楼打个招呼,手机便响了起来。
修理铺打来了电话,说相机修好了,让她来取。
常在心一刻也等不及,穿好衣服就准备下楼,却见到老板挡在门口,下个楼的功夫又被拉着聊了会天。
“刚搬来的那个年轻人可帅了,那气质杠杠的。”老板美滋滋地说道,“搁对面住着呢,你可有眼福了。”
“我明天要走了。”常在心也懂得开玩笑,委婉说道,“这眼福你帮我多承担一些。”
常在心到修理铺时,阳光正好,这里的夏天没有广城炎热,四处都是河水弯弯,是她留恋的风景。
“镜头我换了替代的,对焦可能会变得更慢。”年轻男人见她这么紧张,提醒道,“这毕竟是老相机,下一刻坏掉也有可能,最好买台新的备用。”
常在心举起相机,对着门外拍了一张,快门声还是这般慢悠悠,就像拄着拐杖的老人,慢慢地敲在地面上。
“谢谢。”常在心笑着说道,“如果坏到修不好了,那就是我该和它道别的时候。”
斑驳的漆痕,迟钝的快门,连聚焦都要等上许久,常在心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福至心灵般,她低头琢磨着这台相机,隐隐约约地猜到了教授的用意,她让这台相机陪着自己,那教授她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不关乎其他,是常在心要做好随时放下的准备,去迎接所有的突如其来。
那座拱形的石桥静静地横跨在青青的河水上,也稳稳地撑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常在心鬼使神差地又来到这个地方,看着那张石凳和拱桥,她举起相机,眼睛凑到取景框后面,等待着一个最好的时机。
在按下快门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镜头内。
修长的身影,利落的发型,他转过身来,额间有一道泛白的疤痕,他看向镜头,眼睛闪过一丝迷茫。
常在心呼吸一滞,她的手按在快门上,缓缓地将他与那张照片融合在一起,柳条在微风中晃动,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熠熠生辉。
他就在自己的风景里。
行人匆匆,喧嚣不断,可此刻周遭的一切仿佛已经不存在,常在心听到自己心间上那颗石头落在地上的声音,随之而来,是她听到自己静谧已久的心动声,无休止般如波涛一样向她袭来。
常在心徐徐地放下相机,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好久不见。”她唤道,“俞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