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一起，正好我也要去北城。”赵秋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你伤成这样，我跟梁诚那边也打了招呼，你先在家休息，不用去律所，等三天后换了药，看看伤口情况再说。”

孟稚颜摸了摸脸上的绷带，“也好。”

她顶着这东西，也实在没法去见客户或是出庭。

车到孟稚颜家楼下，赵秋阳执意陪她上楼，当面跟黎知瑾简单说了孟稚颜受伤的经过。

黎知瑾脸色都煞白，紧紧抱着孟稚颜，泪落如雨。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而今又差点再次失去另一个女儿，劫后余生的不止是孟稚颜，更是她自己。

黎知瑾边哭边痛骂林豪：“都说恶人自有天收，老天怎么还不收了他，还任由他活在这世上行凶作恶为非作歹！”

到底是老师，也骂不出什么恶毒的词汇，骂着骂着，最后抱着孟稚颜是越哭越伤心。

心脏跟揪起般疼，不止是因为女儿今日遭逢生命危险，更是因为女儿脸上的伤。

女儿还这么年轻，这脸以后要毁了，日子可该怎么过！

“妈，人家医生说了，我这只是皮外伤。”孟稚颜劝道，“三天后去换药就行了。”

黎知瑾不信，仍是哭个不住，“皮外伤人医生给你裹成这样？”

“我这绷带只是看着吓人，其实真没事。”孟稚颜朝赵秋阳使了个眼色，“玻璃不小心溅到划伤皮肤了，医生说连疤都不会留。”

赵秋阳：“......”

也只能顺着孟稚颜的意思，安慰黎知瑾：“医生确实是这样说的，阿姨不必太担心。”

黎知瑾仍是有点狐疑，“真不会留疤？”

赵秋阳昧着良心点头：“不会。”

黎知瑾这才收住眼泪，抚着胸口长出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听赵秋阳说明天他会陪着孟稚颜和小星星一起去北城，黎知瑾心又宽了几分。

母女俩送赵秋阳离开，黎知瑾望着女儿脸上的伤，多少又生出后怕：“你这孩子，当时怎么不拼命跑快点，反而想着推开秋阳？”

“我跑得已经最快了，妈。”孟稚颜想笑，可是脸上的伤让她嘴角扯到一半表情就崩裂了。

她捂着脸缓了缓，这才将话说完：“我当时是真以为已经逃不过了，就想着赵律师无辜，能少死一个是一个。”

黎知瑾望着她，欲言又止，欲说还休的模样。

孟稚颜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就听到黎知瑾叹口气：“颜颜，都说人下意识的举动，才是最真实的。你宁可自己面对死亡，都要推开秋阳，可见你对他——”

“妈妈妈。”孟稚颜一迭声制止她，“我对赵秋阳真没那意思，要有我也不会从他那儿搬走，您就别再多想了行么。”

黎知瑾呆住：“你不住秋阳那房子了？”

那会儿听说女儿搬到赵秋阳的房子，她一度还对两人的关系存了不少期待。

“嗯，早就另找房子搬家了。一直没跟您说。”

黎知瑾表情变幻，半晌，恨铁不成钢地轻戳孟稚颜脑门，叹着气道：“你这孩子啊！”

孟稚颜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妈妈，她和魏介行已经和好的事。

可是脸颊隐隐作疼的伤，却终究让她没有提。

还是再等等吧，她不想妈妈空高兴一场。

目光落在镜子里，裹了层层绷带的脸上。

孟稚颜自嘲地笑了笑。

命运兜兜转转，似乎再一次将她送回当年大学毕业前夕的处境。

她站在原地，等待另一个人来决定往前，还是往后。

是一起携手前行，还是就此分道扬镳。

只是这一次，她等的人，是魏介行。

曾经两人分手那段时间，那些一度辗转反侧，失魂落魄，然而却无法表露半分的煎熬日子，似乎就在昨日。

要费去多少心力，才能维持表面看似云淡风轻的平静。

只是听到他的名字，就会心跳加快。

控制不住地再三想起他，所有刻意不去回忆的过往，都会在彻夜难眠时，点点滴滴在脑海里重现，似甜蜜而锋利的刀，割得心脏满满都是鲜血淋漓的伤痕。

无数次他入梦来，无数次梦醒后，独坐黯然。

其实那些日子熬过去也就过去了，可她偏偏又选择回头。

四年前，她还不曾真正喜欢一个人，所以面对刘弘毅的放弃，她可以毫不犹豫就转身，心无半分挂碍，也绝不会留恋过去。

可是四年后，她已经见识过真正的喜欢具有怎样的威力，不知不觉早已深陷其中，一旦回头，再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如果这一次，魏介行和刘弘毅做出一样的选择，如果这一次，还是失望......

午夜的月光清明，透过窗户照进来，一地霜雪。

孟稚颜想起玄都寺那个下雪的冬日，道恒师父伸出手掌，飘飞的雪落入他掌中。

他面露笑容，眼底似带着佛祖的悲悯，说出那句震颤心灵的偈语：“有缘即住无缘去，一任清风送白云。”

重回魏介行身边，并非因为文榕和魏昌明那番“不想生孩子就不生”的话。

真正驱使她做出选择的，该是心底那一腔难以控制的情感，见到魏介行时，无法形容的欢喜。

所以她也就纵容着自己，随了自己的心性，贪恋那一晌欢欣。

既是如此，以后魏介行如何选择，她又何必担忧？

是悲是喜，是聚是散，她都坦然接受。

总得要伸出手掌，那转瞬即逝的飞雪才能落入掌中，才能有那一点相逢相聚的缘分。

如此别离时，才算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