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开席,各位皇子和大臣们轮流站起来献礼敬酒,说了点“寿比南山”之类的场面话,皇上点头后大家便坐下享受美食。精致的菜肴端上来又撤下去,大殿里交谈的声音织成了热闹宴席的底色,皇上皇后吃的满面通红,十分开心。
我肚子渐饱,放下碗筷环顾四周。透过舞|女们飘逸的水袖,我隐约看到有人和三皇子说了点什么,他便跟着那人走出殿门。过了一会儿,清枝也不见了,留下来的柳颜玉看着有些着急。
“我得去看看,”我把手笼递给独孤玄,“你拿着乌山,如果太久没回来,就让乌山来找我。”
独孤玄点点头,嘱咐我要小心。我借口更衣,走到外面,甩开带路的小太监,按照乌山感知到的位置,穿过片片园林景观,走到厢房附近。
观察观察,发现其中一间房门口有几个浅浅的雪脚印。到窗边屏息蹲下,我握住匕首,听了一会没有什么声音,于是站起身,舔舔手指头把窗户纸戳了个洞。
屋里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套桌椅,应该预备给来此处玩乐的皇室成员小憩的。我看到一个身形婀娜的少女坐在桌旁,背对着门口。
这不袁玉珠吗。我推门进去,少女转过身,因惊喜扬起的嘴角迅速落下。
“怎么是你?”她不快地问,一点没有之前好说话的样子。
“不是我还会是谁?”我走近她,一股甜腻腻的香味扑鼻而来,“玉珠妹妹,在这里私会情人?”
“我只是在此处休息,”她抱起手臂,“姐姐有事吗?”
雪夜厢房,孤单少女,被引出去的三皇子。这个场景实在太熟悉了,想不明白都对不起我画的那么多姻缘劫。
“玉珠,作为过来人,姐姐不得不说你两句。”我绕着她左右走动,“爱情这东西,不能强求,更不能用身子来求。如果他翻脸不认人,你就是糟蹋自己;如果他认了,那更是痛苦的开端。
“愧疚可不是爱情的种子。到时他被迫把你娶进府,随便丢在院子里便出去逍遥快活了,独留你一人对月流泪,要么嫉妒,要么愤怒,美好的岁月便消逝在监狱一样的王府里了,你说,值得吗?”
我忽然想起柳颜玉,她便是陷到这样的生活里了。三皇子在天上地下都不喜欢她,在天上时还好,没有做什么承诺,但现在娶了她做王妃,却日日摆脸色,还往家里头带清枝。颜玉神女,是我对不住你,等回天上我便把你们的连线擦了,救你于这无稽的情爱之苦。
“京城这么大,青年才俊无数,你找一个情投意合的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这样呢?”我的确感到疑惑。
“红鸾,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自己没名没分地赖在九王府,不过没人和你抢这个灾星罢了。”袁玉珠越说越激动,大眼睛忽闪出了泪水,“你以为我愿意到这京城来?终归是要嫁一个不喜欢我的人,不如豁出去嫁一个我喜欢的!”
她推开我,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我张了张嘴,却觉得没有叫住她的理由。
静站了一会,屋子闷得人喘不过气,远处突然传来女子的低声惊呼,房门啪地打开,吓了我一跳。
“你怎么来了?”我看着门口的独孤玄。
“我担心,”他走进来,“清枝是去端菜了,回去吧。这屋里什么味道?”
“不知道。刚刚袁玉珠——”我忽然感到脚下一软,跌倒在地。
独孤玄扶起我,他的手真烫。
“你身子好热。”他紧张地去摸我的脉搏。
“别碰我,”我反应过来,甩开他的手,“袁玉珠点了合欢香,她刚才打算引三皇子在这见面。”
独孤玄听完,把我扶到桌边坐下,把手伸进披风,似乎在解衣服。
我喘着气,掏出匕首威胁道:“独孤玄,咱俩还没到那地步。今天你无论露出什么来,我都把它削平了你信不信!”
“本王在你眼里如此不堪?”他说着,把一粒药塞进我嘴里。
药丸吞下,我立刻感觉清明了几分,颇为惭愧地将匕首收回怀里。
“抱歉抱歉,是我低估了您人品。不过这种情况,多想也是正常,谁知道你身上带着解药呢。不过,合欢散也能有解药吗?”
我想起以前看过的每段情劫,此药一出场,帝君仙子们要么就是天雷地火,宝塔河妖;要么就是误会连连,闹剧不断。
“只要是热毒,白丹都可以解。”他想了想,“据说大部分凉性的药,或是多喝些水也能缓解。”
看来不是不能解,而是不想解,又或者是某些机缘巧合让帝君仙子们必须要发生点什么。渡劫的俗套规律,谁也说不清楚。
我们俩理理衣服,沿着来路回去,廊道里碰见了左顾右盼的袁东来。
“王爷?”他一脸惊讶,“您刚刚不是还在厅里。”
“坐闷了出来走走。”独孤玄神色不变地回答道。仿佛让乌山变成他的样子,自己来寻我这件事从没发生过一样。
“袁大人在找东西?”我赶紧转移话题。
“没有没有没有。”袁东来急忙摆手。
话音未落,我们旁边的房间突然传出奇怪的男女喘息声,一听便知道是在做什么。
“是你哥吗?”我拉了拉独孤玄的衣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熟悉声音。
“我怎么知道。”他皱起眉头。
“王爷,红鸾姑娘。”袁东来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老臣求二位不要将此事说出去。”
我连忙去扶他,却被紧紧握住手臂。袁东来不愧是武将出身,抓得我生疼。
“求求你们,”那双与袁玉珠极为相像的眼睛湿润,血丝遍布,“袁家无意卷入朝堂纷争。小女愚钝,我这当爹的也没有管教好,才让她犯下大错。还求王爷不要说出此事,老臣明日便乞骨请辞,带她回家。”
独孤玄和我对视一眼,一起把他搀起来。
“我们不会说,但您女儿就不一定了。”我告诉他。
“多谢王爷,多谢红鸾姑娘。”袁东来的哽咽的道谢声与耳畔男女欢愉之声交杂在一起,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