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清转回头,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句问话里有多少是客套,多少是真心。然后,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还好。”她说,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说话多了。”
叶秋阑知道这不是全部。凌雪清讨厌不必要的社交和喧闹,更不喜欢被过多关注。此刻外面那些嘈杂的人声和目光,对她来说,不啻于一种消耗。
“那……需要我进去帮忙吗?”叶秋阑鼓起勇气问,“可以帮你分担一些讲解,或者维持秩序……”
凌雪清看着她,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衡量,或许还有一丝……犹豫?叶秋阑读不懂。
“不用。”凌雪清最终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疏淡,“我应付得来。你……”她的目光扫过叶秋阑略显不安的脸,“做你自己的事就好。”
又是这样。划清界限。将她推离那个需要并肩应对的“现场”。叶秋阑的心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刚刚升起的暖意和勇气,迅速冷却、凝固。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帆布鞋鞋尖上一点不知何时蹭上的灰尘。
“哦。”她低低应了一声。
凌雪清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她直起身,离开了倚靠的墙壁。“我回去了。”她说,朝着楼梯间的门口走去。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时,叶秋阑忽然抬起头,叫住了她。
“凌学姐。”
凌雪清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回头。
“报告被认可,是好事。”叶秋阑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你……做得很好。”
这句话说出口,带着真心,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细微的哽咽。她在为凌雪清高兴,也在为自己那点无法融入的、微渺的贡献而心酸。
凌雪清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回头。只是那只停在半空的手,缓缓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过了好几秒钟,她才极轻地、几乎像是叹息般,说了一句:
“线索是你发现的。”
她的声音很低,很沉,没有什么起伏,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叶秋阑心湖,激起了远比刚才那句“应付得来”更剧烈、也更持久的涟漪。
说完,凌雪清没有再停留,拉开楼梯间的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将外面的喧嚣和里面的寂静重新隔绝开来。
叶秋阑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耳边回荡着凌雪清最后那句话。
“线索是你发现的。”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情感的铺陈,只是一句简单的事实陈述。可就是这句话,像一道微弱却固执的光,穿透了叶秋阑心里那层厚重的、因为被推开而产生的酸涩与阴霾。
凌雪清记得。她没有忘记最初的起点。即使在众星捧月般的关注和赞誉中,她依然清晰地界定了那个起点属于谁。
酸涩感依旧存在,因为横亘在她们之间的现实鸿沟并未消失。但在这片酸涩的底色上,有什么东西,因为那句简洁的承认,而变得不一样了。那是一种被“看见”的、沉甸甸的慰藉,也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将两人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羁绊。
她慢慢走到窗边,看向外面那片荒芜的空地。天色有些暗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
远处,107教室的喧嚣似乎并没有减弱的迹象。而凌雪清,此刻大概已经回到了那个需要她“应付”的中心。
叶秋阑收回目光,转身,也轻轻推开了楼梯间的门。她没有再走向107教室,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慢慢离开了这条依旧嘈杂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