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不想跟乔苒说这些,不想让乔苒觉得沉重,骨子里的傲气也不允许他随意地展示自己的弱势,却又忍不住将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她看。
之前徐行开玩笑,说乔苒看起来就是容易早恋的类型。或许在内心深处,他也隐隐这样认为,她坦诚倔强贪玩,喜欢刺激又惯来好奇心过剩。
保不准什么时候,她就想试试,玩一玩。
在这段感情里,他先动心,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居于下风。
因为喜欢她,愿意挖空心思去做任何事情,就连他的骄傲面对着她都能让一步。
不管她的感情有几分,是不是试一试,玩一场,未来如何,他半推半就又甘之如饴地栽了进去。
他不清楚乔苒的好奇和新鲜感能保持多久,他只知道乔苒身上有强烈吸引他的磁场,就像小行星无法抗拒地撞击月球,他的心脏时常被牵引着如潮汐汹涌而澎湃。
怎么就这么刻骨铭心了呢?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偏偏他天生就是理智派,没办法浑浑噩噩尽兴就好,更没有风吹哪页读哪页的肆意,他清醒地看着自己一个人沉沦。
明明认为自己喜欢多一些没什么不好,却又体会着从未有过的患得患失。
在一些瞬间,也会懊恼不甘心,忍不住揣测最坏的结果。
或许,人本来就是矛盾的结合体。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满怀欢喜,眼热心热,但偶尔这种灼热真像烈火煅烧般烙得生疼。
刻在骨子里的理性和飘在空中不着地的情感反复拉扯着他,像是不能反抗的感情傀儡。
“我是在跟你玩玩啊。”乔苒答得理所应当。
柏清野没想到她会来一句这个,微怔了怔。
“但是我只想跟你玩玩,除了你,我还跟谁玩玩了?”乔苒的眼睛是一片清泠泠的水光,明亮又坦荡,“你以为我是随随便便跟人玩的?你呢,不跟我玩,要跟谁玩玩?”
对视了片刻,柏清野轻咳一声,抬起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推了一下:“玩玩这词是这么用的吗?就瞎用。”
“明明是你先说的。”乔苒不服气。
“我说的玩玩,跟你说的不是一个意思。”柏清野说。
“那你什么意思,你又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乔苒追问。
他就是知道。
柏清野懒得跟她解释,被她这么颠三倒四乱说一通,觉得好笑。
乔苒是个纯直球选手,情绪表达都直接得不能再直接。恐怕在她的认知里,他们现在这个年龄阶段,既没办法追求什么结果,未来又长又远还是一片模糊的影子,凭着年轻的青涩与朦胧的情动靠近,与不是在“玩”又是什么。
没有比玩更适合的词了。
他漫不经心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是他太心急,太想要个好的结局了。
“我知道了。”乔苒微微偏头。
“你又知道了?”柏清野说。
“我就是知道,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我的,”乔苒直勾勾看着他,强调,“你说过的。”
听起来像是真的知道。
“嗯,我说的。”柏清野倾身在她发顶轻轻碰了碰。
“幸好呢。”乔苒仰起头,神色有些得意。
“幸好什么?”柏清野问。
“幸好我洗了头啊。”乔苒笑了。
旁边有小孩子嬉笑跑过,吵吵闹闹,但她还是捕捉到了柏清野的那声低笑。
“笑啦?不气啦?我是不是把你哄得很好?那现在换我生气了。”乔苒故作严肃地点了点他的胸口,“你怎么会跟柳于漪在一起?交代一下吧。”
“我交代什么?她是来找你的。”柏清野有些无奈。
“嗯,然后呢?”乔苒从上往下扫了他一圈,语气阴阳怪气的。
柏清野立即反应过来她是在学他,懒散地勾起嘴角:“还有什么然后?然后你就来了,你呢,今天怎么没跟李贝赫走一起?”
“哎,柏公主,还来就没意思了。”乔苒撇了撇嘴,又像逗小猫一样伸手够了够他的下巴。
柏清野微微仰头,没有闪躲她的手。
小时候每次乔苒任性耍脾气无理取闹时,乔申都会逗她哄她喊她“小公主”。偶尔乔苒觉得柏清野不讲道理时,也会故意喊他“柏公主”。
有一回玩过家家,她逼着柏清野扮公主,她扮拯救公主的女侠,柏清野全程不乐意。柏清野躲,她就追,两人追来追去闹成一团。最后,她把他扑在地上,强行给他的额头贴钻石,脸颊抹红色的胭脂,还非要给他戴上一个鲜花做的王冠。弄完这一切,喊他“公主”笑得倒在地上,把柏清野都笑恼火了。
柏清野其实不喜欢那些女孩子玩的东西,平时不管乔苒怎么强迫哄骗他都不愿意,那一次是少有的配合。
虽然他们现在总用青梅竹马来打趣她,但她不是柏清野唯一的青梅竹马,柏清野从来不缺玩伴,缺玩伴的是她。回到父母身边有好一阵子除了柏清野和乔芃,她再没有别的朋友。
后来,徐黛真邀请了她在乔奶奶家隔壁的好朋友来做客,那是一个比她大几岁的小哥哥,性格很好一直很照顾她,她当然很开心,非要缠着人家在家里住。
再后来柏清野跑过来找她,还破天荒地陪她玩化妆公主游戏。
都是小孩子什么情绪都藏不住,更何况她从小就是鬼精灵,意识到什么情况后像是抓住了柏清野的命门,时常拿来威胁他,要是他不陪她玩化妆游戏她就去找那个小哥哥玩。
这会儿想起来,乔苒有点儿唏嘘,原来柏清野小时候就爱生这种酸不溜的气。
当然,她小时候也挺讨人厌的。
“你心虚什么,我就是问问。”柏清野站起身,对着她伸出手。
“谁心虚啦,你现在口味变啦,这么爱吃酸啦?”乔苒把手放在他手上,跟着站了起来,“去哪?”
“不是去买喝的吗?”柏清野牵住她的手,没有松开。
走了几步,乔苒问:“诶,柏清野,我小时候是不是挺烦人的?”
柏清野懒洋洋地说:“现在也挺烦人啊。”
乔苒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他,作势要把手抽走。柏清野却似乎预料到了她的反应,在她把手抽开的之前拽得更紧,顺势将她拉回了身边。
宽敞的道路两边绿树成荫,阳光如鎏金,游客络绎不绝,欢声笑语零碎而明亮。他们牵着手穿行其中,极近的距离,扬起的裙摆时不时蹭着一点对方的衣角。有小孩举着五彩斑斓的气球跑过,仿佛他们走的是绮丽的长廊——缤纷绚烂的碎金揉进眼睛,沿途一树一树地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