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天清线照绿水，淡云沉日披红城，是个十足的宝地。

但影煞的心思却杂乱地揉成一团，逗留此处多日并不见传闻中的秘境，形形色色的人倒是看了不少。

他驻足在一幅无人的画摊上，看着那熟悉的线条和上色，心中大为惊恐还以为心月狐也来到了桃元城。谁料从隔壁糖糕店提着一包东西的青衣男人回到摊中，影煞慌乱的心才稍稍安稳了一些。

男人看着这些画为了试探心中计谋一亮，压着声音开口道：“阁下的画风倒是和我的一位熟人相似呢，只是她离走多年很少见到了。”

莫文白将东西小心收好，眉眼淡润朝人念道：“既是友人，总会再见的，除非阴阳两隔……”

影煞笑而不语，反而看着青衣男人收画的动作，抬袖疑惑道：“这位画师是要收起小摊走了吗？”

莫文白看了一眼天色，念道：“时间不早了……”

影煞看着这熟悉的画风太过疑虑，又想到心中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朝莫文白邀约道：“明日还能在此处遇见你吗？在下想请你去到府中画几幅画？”

生意主动送上门来怎么会不接呢，莫文白确实需要这些时间，便开口答应道：“能，请问阁下的府邸在何处？”

影煞见人追问随便捏造了一个名字，算是糊弄过去，等待明日获得答案。

……

莫文白带着画具离开了小院，只要画完几副画就回来了。他看着泪留满脸的莫一言伸手挽留，终是走了……只是没有想到答应妹妹的那句誓言，最后再也不能实现了。

倒是应了昨日的话，总会再见面的，除非阴阳两隔！

男人还穿着昨日的青衣，只是神色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被关进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再也不能自己回家去了。

莫文白抿着干燥起皮的嘴唇，神容苍白无力，忽而想到在家中苦苦等待他的莫一言，害怕妹妹在心中多想……没有人要她了。

但不是这样的，哥哥没有想过抛下你，只是回不去了。

影煞打开房门冷眼看着冥顽不灵的莫文白，劝诱道：“只要替我画完一幅画，我就放你离开桃花鬼市。这笔买卖很划算，毕竟能把你的命给换回来。”

已经几日未曾进食只靠点水活着的莫文白，还是趴在地上坚定地摇着头，喃喃道：“死也不会为你画画的，死也不会。”

影煞捏紧拳头，像流星一样狠狠砸在地上趴着那人身上，听着莫文白吃痛的闷哼声，手打累了就用脚猛踹。他并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被心月狐养成死士的，只是让人替他画一幅画，怎么就是不同意呢？

他只是想要一幅画来证明。

为什么就是不同意呢。

不过也是这种死犟样子，才让影煞确定莫文白就是心月狐的徒弟，只是瞒了很多人而已，可瞒不住他。

半个月过去……

一个月过去……

影煞只是用妖力堪堪吊着莫文白的命，让人不能轻易死去，因为他要的画还没有弄到手。只是影煞感觉什么法子都用了，莫文白就是不开口答应，甚至气得影煞想要断了他的手，让男人一辈子不能画画。

他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莫文白，闭眼下着最后的决心问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到底画不画。只是你开口说画……我就放了你。”

莫文白虚弱地摇着头，半吐道：“死也不会画……千刀万剐也不会……给你这种恶妖画，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影煞蹲下身来掐着莫文白消瘦下去的脸颊，力道大的直接将人从地上半提起来了。他盯着男人黯淡无光的眼睛，咬牙继续问道：“死也不画，千刀万剐也不画……呵呵呵呵。”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替我画下一幅画作为证明。我马上就为你疗伤，还放你离开桃花鬼市。”

莫文白想到下绵山时，心月狐曾说过一句话，“师父教你绘画养育你至今，不求任何回报。只是在你下山之际，有一件事情要你亲口答应我，只可为凡人画画，不能为妖画像！”

“好，”他答应过师父的。

莫文白无力抬起头，回看影煞狰狞的面孔和冒火的眼睛，还是坚定地摇头道：“不画……你杀了我吧！”

影煞将手覆在莫文白的脸上，呵呵呵笑着，原来师傅和徒弟都一样啊，他恶狠狠道：“那我成全你！”

……

绵山常年降雪，四季寒冷。

内堂燃着明亮的两盏长命灯，心月狐俯身仔细画那幅还未完成的画作，注意力十分集中不受嬉笑的染春打扰。直到屋内忽然暗了下去晃人眼睛，女人才皱着眉头看向染春待着的那处。

打着哈欠的小女孩瞧师父看这里，急忙爬起来将熄灭的灯盏，小心抱到心月狐的书案上摆着。

染春打着哈欠念道：“师父，这盏灯怎么会突然灭了呢？”

心月狐看着那盏长命灯，抬手收进了储物袋后淡淡念道：“因为你师兄渡劫失败，去另一个世界了……染春早些回去歇息吧！”

“哦哦，师父。”

听不明白这句话的染春，听到心月狐说可以回房休息去了，便开开心心地离开了书房。直到后来，才明白去另一个世界的话语是什么意思。

心月狐起身将黄花梨木窗打开，一阵冷风夹着雪吹清了女人飘远的思绪。世间之事，多为命定，是改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