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莫一言仰起头来泪水顺着侧脸滑过，她用力吸着鼻子呼吸，慢慢抬起双手将眼里的泪水抹去。为什么让她在死人坑将哥哥浮肿发胀的尸体，给亲手刨出来了……

“呼……呼……”

“呼呼呼……呼呼呼呼……”

莫一言感觉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少女的五官皱成一团，不停地呼气擦着脸上苦涩的眼泪。

桃花鬼市没有日光永是黑暗，莫一言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闻了多久恶气，吐了多少次，才将心心念念的哥哥从百人压着的死尸下面找到。

莫一言回想前面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直到她看着那一片熟悉的青衣，哭着喊着把人拉出来……莫一言看清死尸的脸，再怎么不想认下，也得逼迫自己好好看清楚。

“哥哥，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哥……”

“莫文白你为什么沦落到这般境地。”

莫一言颤动着俯身将地上的人给搂在怀里，往日最爱干净淡香的男人，身上爬满了蚊虫和恶心的尸臭气。她嘴唇张着想说话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无奈地嗬气。

莫一言低着头丧哭，看着莫文白模糊流着白汤的脸时却无能为力。她哆嗦着嘴忽然猛烈地咳嗽着，快要把心肺咳出来一样。

少女仰头望着黑黢黢的地顶上，和拿着东西四处飘散的白纸人，构建了一个远离常世的罪恶之地。深处地下的桃花鬼市张着可怕的大嘴，吞噬每一个来到这个的人。她望着红纸灯笼摇摇晃晃照着，小路上几个蹲着玩耍的小乞丐。

夜色渐深……噢，不对，桃花鬼市只有永恒的黑夜。

莫一言跪坐在地上相拥抱着莫文白，这是她和哥哥所接触过最近的距离。少女恍然间仰头迷糊看莫文白黑青的脸，小声喃喃道：“哥哥……我好想你……为什么抛弃我。”

男人死去多日连紧致的皮囊都开始胀气浮肿，如何能睁眼再看看她。莫一言低头依赖地靠在莫文白的脖颈间，闻着那股从哥哥身躯发出的腐臭味道想了很久……

对啊，为何如今才能想到呢？就是这种人管不着妖管不着的地方，才是罪恶诞生的初始，才能害人抛尸于无形，抹灭一个人存在的情况。

莫一言伸手轻轻拍了下男人闭上眼睛的面容，望着乖乖在怀里躺着的莫文白，嗫喏道：“哥哥……”

“醒一醒，阿言，阿言来找你了……”

“对不起，莫文白。是我害得你离家不敢回来见我，对不起。”

“哥哥……哥，我错了，你回来吧。”

少女抱着人在死尸坑呆呆地坐了很久，直到腹中饥饿到绞痛让莫一言的脸变得煞白，她才背着人一步一步朝鬼市的小家走。

路上她艰难地背着人，会自言自语地问道：“哥哥在那里睡了这么久，为什么不赶紧托梦来找阿言呢？”

“你应该赶紧告诉我说，阿言，哥哥在这里待得好难受，快来把哥哥带回家去。”

“然后，阿言就快快快快来带你走。”

莫一言嘟着嘴，嗔怪地念道：“哥哥，还说要保护我一辈子呢。如今倒是不讲信用，只顾着一个人去了黄泉，留着我在这世上为你报仇吗？”

细风吹着灯笼晃，莫一言低头看着拉长的人影，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那好吧，阿言答应你了。”

莫一言半背半拖着毫无动静的莫文白，能感受到哥哥软绵绵的双手吊在自己面前。她心里难受啊，知道哥哥被人虐待，知道哥哥被杀害，却这么久才找到快化成水的他。

是她没有用，是她只是一介凡人。

……

入夜的桃元城十分安静，和白天的惶恐不一样。人们幻想着只要睡过这一晚，一切都会往好的方面去发展。此时的梵长音，只身披着单衣躺在床上辗转难安。

梨花木窗半开用木条支着，细碎温柔的月光如水洒在少女娇小的身体上，月白绸布发着柔和的光相映着。

梵长音呼出一口闷气思绪乱飞，半屈着身体想起了阿嬷同自己讲的故事。是她那时候忘性大贪玩，小时候偷偷跑出去不见人影，差点就被人牙子抱走了。还是急着归家的哥哥在外遇见，斜眉冷眼呵退了那人，才将吓呆傻的她给抱回了府中。

因此一事后，哥哥平日管她更为严厉。

爹爹和母亲虽心疼自己整日闷在府里面，满脸的不开心不乐意，但一想起她差点被带走的可怕经历，纷纷点头同意了哥哥的做法。

尽管她已经及笄不再是孩子了，哥哥也会限制她的出行。这在梵长音看来半好半坏的样子，但为了让家人都舒心放松，她这几日也老老实实待在府中。

可久了，还是会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