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元城冬日的阳光被厚厚的黑云给笼罩住,那点微弱的光亮,根本不能同水一般的雪给浸透下来。
阮云溪冷得缩着肩膀,抬头看跟被鸡蛋壳子盖住的天,面上有些小失落。这几日晒不到太阳无端觉得人发霉了一般,还是需要一些大自然的洗礼,比如阳光沐浴。
崔家的人很周到,因为是双向付出。阮云溪一行人将真正的崔南绥给带回来,且在破庙里面给予两人银钱的善意行为,被少年悉数说出,崔任松大手一挥在衣食住行上面都安排了桃元城中最好的。
沈寻烬也没有推辞崔家的美意,想让奔波劳累的师弟师妹们,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百里娇娇和谢水舟拿着佩剑,高高兴兴朝那匹从鼻子里面喷暖气的黑马跑去。大黑马停留的那处,还有马车夫恭敬地牵着马站在一旁。百里娇娇围着这匹黑马打转,小心伸手摸了一下它的头,被人驯养的马儿也乖顺地低下了头任人抚摸。
阮云溪面带笑意盯着逗弄黑马的两人,忽然冷风裹着雪拂面,冷过头了。她搓了一下冰冰发麻的脸,小跑几步踏上马车的木制阶梯准备去暖烘烘的车厢里面待着。
百里娇娇扭头瞥见师姐冷得先行一步,也收起了玩心追着阮云溪去。谢水舟自然是跟着上去了,反正有百里娇娇的地方就有他。
沈寻烬面色平淡无波如结冰的水面,难得沉闷起来,或许是受黑朦朦的天气所影响,整个人静悄悄地看着雪中这一切。
玉笙寒合上手中的爻情扇转头望去,发现男人也换了一件颜色鲜艳的衣裳,不再穿那种淡青色衣服,转而换了一件天蓝色的云纹锦袍。他哼笑了一下,觉得沈寻烬是被那个假的崔南绥膈应到了。
沈寻烬眼中没什么情绪,只是看玉笙寒犹犹豫豫留恋此处的样子,开口道:“走吧,去梵家商讨秘境传闻!”
玉笙寒听了沈寻烬这番话,强压下去的那股不舍情感又涌进脑中,男人回头望了一眼崔家的大门,在心中默想这里变化很大。从前的黑漆大门换成了朱门红漆,是崔北辰当夜花费重金聘请粉刷匠人加急赶出来的,空气中似乎还能传来一点若有若无的树漆味道。
谈不上好闻也谈不上不好闻,只是……怕以后想闻也闻不到了。
玉笙寒蓦然转回头去看,眉间竟不舍意味更多。他不知道这一次离开崔家谈事,往后还能看见那个良善的坡脚乞丐和娇气但不蛮横的崔南绥吗?
少年迷茫地站在原地呆愣愣的,良久,男人的视线重新聚焦起来,忽发现烬云宗的几个弟子都上了马车。尤其谢水舟还从马车窗里面伸出大半个身体出来,喊道:“玉笙寒快回来,莫要磨磨蹭蹭的!”
百里娇娇无奈谢水舟的顽童举动,心中又害怕他整个人从马车里面仰出去,摔一个趴面狗吃/屎,只能伸出一只手稳稳抓住他的肩膀,大念道:“谢水舟你先管好自己啊,小心摔了我不管。”
玉笙寒纠结地抬脚走了几步路,那速度简直比乌龟还慢,又像闺中被束缚的女子,一点一点一步一步挪向崔家的马车。在男人的眼里天上的飘雪又簌簌落下,和那日夜归时候的雪一样大,一样没有光亮。
可怜的太阳,还是被黑云密密压住光芒。
眼前景色萧条冷清,加上别离友人的氛围,玉笙寒的脚步越来越慢。
“唉……”
他甚至不知道此刻,自己在幻想一些什么。玉笙寒开始怀疑昨晚温馨的场景,让他的心被迷惑住了,也想体验那种氛围!
沈寻烬没有过多停留,干脆上马车里待着。而谢水舟在百里娇娇的大力阻止下,几乎悬挂在外面的身体,也老老实实缩回去了,只留下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外面。
少年一瞅玉笙寒那慢悠悠的步子,大声吐槽道:“玉笙寒走快些,你怎么这么慢啊,比乌龟还慢啊!”
玉笙寒低沉的心情被接二连三的催促打断,少年笑了一下掐手捏诀,悄咪咪拢了一小团冰雪朝谢水舟的脖颈处丢过去。刚才还在马车上叫嚷嚷的人,此刻同误冒头的地鼠一样灰溜溜躲进去了。
男人见状神情更加随意,用爻情扇在手心里敲了两下,加快脚步朝马车赶过去。
“等一下!先别走!”
一道气息不稳带着浅浅喘音的少年声音,从崔家大门里面急急传出。玉笙寒停下了脚步转过整个身体去看,谢水舟也好奇地从木窗里面半勾出头来,再次察看。
玉笙寒空白的眼中,倏地出现了一个细瘦少年的身影。只见崔南绥小小一个人披着名贵柔顺的绒毛长披风,像一个洁白的雪团子从里面慌乱滚出来一样,脸都跑涨红急急停在男人面前。
身后则是慢慢追上来的坡脚乞丐,穿的衣服也不是以前的烂布条子,而是厚实低调的黑布棉衣,脸色也红润起来。
玉笙寒眼尾高兴地上扬,几步走过去朝人念道:“你们怎么跑出来了!”
崔南绥微微弯腰停住喘气,伸出手将头上的大兜帽给取下来,一脸高兴道:“我听玉雪姐姐说你们今日都要离开,去梵家商讨事情。我害怕玉哥哥这一去短时间不会回来,特意带着爷爷来和你告别一下……因为有些舍不得你!”
玉笙寒原本恹恹的脸,瞬间漾开清澈的笑容。他也害怕这一去短时间不能再见两人,本想去告别一番却还是熄了那心思。眼下崔南绥和坡脚乞丐主动找过来,玉笙寒心里莫名开心,喋喋念道:“真好啊,原来南绥还能想到找爷爷给我送别,哥哥心中有些高兴,不是……是很高兴。”
崔南绥脸上潮红渐渐淡下来,兴致冲冲从怀里面拿出一方帕子,哼声道:“还有哥哥在破庙的东西落到阿绥这里了,我昨日让玉雪姐姐洗干净,还薰了香好还给你。”
玉笙寒将洗得香喷喷的手帕接过来揣在怀里,主动伸手把崔南绥鼓着嘴,嫌弃闷热给拉下来的兜帽,又小心翼翼给拉回去盖着。男人语气虽平淡却稳稳念道:“别掀下来了小心着凉又生病,哥哥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