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宽敞的书房,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陈年书墨的混合气息,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架靠墙而立,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与文件。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旧式中山装的老人正坐在桌后,戴着一副老花镜,低头批阅着什么。
听见动静,老人抬头,对进来的两人温和一笑,抬手指向他对面的两张椅子,“坐。”
云殊意与刑恕刚落座,老人便开了口:“原本没想大动干戈让你们过来,只是近来身体不大方便,只能劳烦你们跑这一趟。”
他这样说,云殊意才注意到——眼前人坐的是轮椅。
被众人唤为将军,双腿还残疾,这样的特征让云殊意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
华国的军事首长,周擎苍,年近花甲。因年轻时双腿受伤,导致晚年双腿残疾,无法行走,如今仍坐镇中枢,运筹帷幄,是华国军方的定海神针之一。
如云殊意所推测一般,老人放下手中的笔,又小心折好眼镜放回眼镜盒,自报家门:“我是周擎苍。”
云殊意和刑恕齐声道:“周将军。”
“私下里还是叫我周爷爷吧。”周擎苍摆摆手。
老人身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感,但他脸上地笑容又很好地中和了这一严肃,如今倒像是一位和蔼的普通长辈一样,关切着家中小辈,“一路从德源市杀出来,不容易。医院的祁大夫是一名治疗系异能者,回头你们得空了,让他给好好瞧瞧,别落下什么暗伤。”
出乎意料的温和,这可不是上级对下级的态度。
刑恕如今满腹疑问,但他一向尊老爱幼,尊重领导,这位素未谋面的将军这样礼遇,他也不好贸然打断。
周擎苍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对两人说:“别想太多。请你们来,只是要确认一件事,顺便……转交一点东西。”
肃穆却不失亲切的目光落在云殊意身上。
云殊意也隐隐有了猜测,他抬头,语气笃定:“是为了我。”
“嗯。”周擎苍也不绕弯子,点点头,“你爷爷当年和我是战友,生死之交。”
云殊意这下真的怔住了。
他从没听爷爷说过。
周擎苍看着他的神情,轻轻笑了笑,没有多作解释。
“当年局势动荡,我们奉命转入地下,负责一条情报线。后来,因为一场意外,我们身份暴露,你爷爷为了掩护我们撤退,主动吸引追兵……”
周擎苍声音微哽,眼底似有水光闪动。
他隐去了很多细节,但云殊意和刑恕都明白,那是一段惊心动魄的过往。
“再后来,我再见云崇时,他已经在K市做起了生意,与本地的一位千金喜结连理,有了孩子——也就是你的父亲。”
“人一旦有了家庭,有了牵挂,就有了软肋。”周擎苍声音低了下去,“我劝过他几次,但他态度坚定,不愿意回归。”
“我们尊重他的选择,只是暗中关注。直到末世来临,云崇应该是收到了来源不明的预警,提前转移至西北山区,他第一次主动致电我,就是因为你。”
忆及那通电话,周擎苍不免失笑。
年轻时他们是无话不谈的兄弟,奈何国事动荡,他们因此分别,再见之时,一切都已稳定,但彼此肩上都已扛上了不同的责任,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沟通也日渐稀少。
云崇不愿意让人知晓政坛人物和商界有牵连,犟着脾气,不愿意和他牵扯太多。
时隔多年,第一次主动打来电话,居然是骂人——自然是骂他那不成器的孙儿。
云崇在那边骂得吹胡子瞪眼,骂孙子不争气,又骂自己没多关心孩子,骂来骂去最后又骂到当初那群赶尽杀绝的敌人身上,和周擎苍怀念起那段峥嵘岁月。
“周大哥,我老啦,就这一个不成器的独苗苗,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几天,现在不比当年,被围住可就真没退路了。”
“如今世道又乱了,他性子倔,脑子又糊涂。华国那么大,我找不到他,但心里有放不下。如果……如果你遇见他,一定要把他带在身边,不求他建功立业,只求平平安安。”
“拜托了。”
听着老友从暴躁到惆怅,周擎苍一时间百感交集,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好,我答应你。在找他之前,你可要活着。”
“哈哈哈!放心!”云老爷子爽朗一笑,“我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钱,有钱什么买不到?现在这边物资多得用不完,等到安顿好,我就让人给你送一批来,就当是给我孙儿交的住宿费了。”
“我给你一张我孙儿的照片,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样子随他妈,打小就漂亮,跟个陶瓷娃娃一样。”
“对了,我有几句话要交代给殊意,如果你真的找到了他,就把我这段话放给他听。”
周擎苍拿出一部手机操作两下,随后放在桌上,朝着云殊意的方向轻轻一推。